林寻从幼时就是骄傲的，作为老阁主膝下独子，聪明伶俐，天资过人。

他唯一一次失败是在十五岁遇到了一名白衣少年。

那少年和他用斗草排兵布阵，将他的“兵”打得落花流水。

从那时起他便时不时跟在他的后面，心里对他一半讨厌，一半好奇。

而父亲告诉他，他是他未来会辅佐的明君。

他父亲从那时就欣赏年少成名的凌昱绝，而他则看着他的背影，从少年走向青年。

现在他宁愿还是看着他的背影，也不愿直接直面他的哀伤。

他低下了头。

“林寻，”凌昱绝怔了半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尽力。”

“朕信任你。”

说完也不看他，继续专注手下的细针，也没有注意到林寻投过来的眼神。

眼底带着释然，遗憾，悲伤，一滴泪倏地划过，无迹可寻。

他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顺着银针送了进去。

这样，他的气运就和陌庭楠相连，至少可以抵挡一阵毒素的蔓延——这是万妖阁的秘法，历代阁主都很少使用，因为一旦那人死去，另外一人的命数就会飞速流逝，也相当于以命换命了。

陌庭楠闷哼了一声，林寻的血液让他的心脏周围出现一圈红线，密密匝匝缠绕在蔓延的黑色上面，林寻屏住呼吸，双眼凝视着陌庭楠，等待他最痛苦的一刻到来。

陌庭楠只觉得心痛，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一晃，但还是深深地凝视着景惜华的眼睛。

只见景惜华笑意更深，那笑容——不像平时他认识的女人。

“怎么——不起来？”

陌庭楠扶着门，起了身:“你生是玄景国的皇子，就算是要死，也要回到故国下葬。”

“玄景...陌国的国土，没有一处不是玄景国的。”

景惜华笑容狠厉：“回到故国?除非——你死了。”

“你——想要我死?”

陌庭楠颤了颤，闭上双眼。

“如此于我而言……也算是个解脱了。”

一把剑，摔在陌庭楠的面前。

陌庭楠听着声音，睁开眼睛。

“还不动手吗，你还在等什么！”

陌庭楠颤抖着拿起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

万妖阁里。

林寻咽下一口血，唇边却还是溢了出来，妖异的红色让凌昱绝紧紧皱眉。

蓦地，他的手腕被抓住，针就那么拔了出来。

凌昱绝一惊，低头看去，就见景惜华缓缓睁开眼睛。

“你还没有...你不要动！”

他荐景惜华就要坐起，连忙扶着他。

她却推开了凌昱绝的手。

“没有时间了...”景惜华喃喃着。

“陌庭楠，会死么？”

这话，无人敢答。

景惜华撑着榻边站起，嘴唇灰白一片，但凌昱绝发现，她手臂上的黑色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下退着。

她蹒跚着来到陌庭楠的榻前，腿上一软，坐倒在地。

捞过他的手攥在手心里，唇边的笑容淡淡，却温和。

“你舍得吗，陌庭楠？”

景惜华望着他紧闭的眉眼：“你舍得陌国吗？你舍得你的百姓吗？”

她伸出手，在他的眉间小心的按着：“你舍得我吗？”

偌大的房间内，安静到能听到一根针落下来的声音。

“对与错，我不在乎了。”

良久，景惜华抚上了他瘦削的脸庞，目光坚定：“但你要是死了，我绝不原谅你！”

林寻和凌昱绝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焦灼。

陌庭楠在幻境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只能说明他正在抵抗着那份痛苦，而那痛苦恰恰是他平生的挚爱给予的，谁都保证不了他会不会屈服。

“陌庭楠，回来见我！我答应你！”

突然，景惜华吼住这一声，带着三年，十年以来的决绝和不顾一切。

凌昱绝心中酸楚，还是第一时间接住了她即将倒地的身体，将她抱了出去。

幻象中的陌庭楠浑身一震，匕首落了下来，只在心口划过一道血痕。

“怎么不死了！”

幻象中的景惜华大声吼道，脸庞居然慢慢变化，变得狰狞可怖，变成明月霜，苏璃婉的样子。

陌庭楠猛地站了起来，抓起匕首反手刺去，却在那一刻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是她，这才是景惜华的声音！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身后，还是“景惜华”恶毒的诅咒。

他充耳不闻，他的惜华不会这样的，永远如明月皎洁，如清风一般温柔，不会害人，不忍伤害自己。

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身上传来痛楚，心脏那里的一阵剧痛让他颓然倒地。

眼前，出现了一抹亮光。

他挣扎着爬起来，再跌倒，却还是爬着，忍住尖锐的疼痛，向前。

他要回她的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