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泡自从上周就坏掉了, 18班的班主任反馈了好几次，一直也没人来修。m.lzwl2015.com

视线里, 那个黑影很快摸进了女厕, 消失不见。

王八羔子。

可算让姑奶奶逮着你了！

桑书恩压抑不住胸口的兴奋感，心脏狂跳。

终于来到女厕门口，她深呼吸了好几下, 悄悄打开了微信的录制视频功能，而后竭力扮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低头快速走了进去。

头顶惨白的灯光覆在身上, 仿若一层寒气笼罩下来。

洁白的墙面隐约映出了少女单薄的身形轮廓。

进来后桑书恩匆忙扫了一眼，前边三间的门都是虚掩着的。

那么——

吴进一定就躲在最后一间。

意识到这一点，双腿直打颤，连手指都在抖着。

她捏紧了手机，而后走进了倒数第二间。

“吱呀”一声后, 桑书恩并没像以前那样将门反锁。

脱了外套, 她蹲了下去。

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夹板下那道缝隙。

也许是因为之前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 这回吴进的警惕性高了不少。

余光中, 夹板下一直没有出现他的眼睛。

桑书恩强压着心底的焦灼感, 为免对方起疑以至打草惊蛇，她不得不将校服裤脱下又穿上, 弄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视线落到墙面上挂着的外套，她突然灵机一动, 将口袋里藏着的那瓶纯牛奶也拿了出来。

“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尤为清晰。

桑书恩屏住了呼吸，紧紧盯住了手机屏幕。

隔壁果然有了动静。

吴进如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双手撑在脏兮兮、湿答答的瓷砖上，眯着眼睛, 凑近了那道缝隙。

和少女似笑非笑的目光撞上时，他明显被吓了一跳。

下一秒，那双眼睛迅速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还想跑？”

桑书恩比对方更快打开厕所的门，镜头里闪过了男生仓皇失措的大脸。

“婊/子！”

意识到她在录像以后，吴进很快反应过来，扑向桑书恩:“臭婊/子，你敢阴我？”

此时此刻，他完全脱下了平日里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已然十足的癫狂——

“想毁了我？做梦！”

男女之间的体力相差悬殊，尽管桑书恩拼命躲闪着，然而吴进只用一只手，便已紧紧掐住了她的脖颈。

眼见掰不开她紧握的手指，抢不到手机，他气急败坏，揪住女孩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用力撞向了身后那堵墙。

后脑勺被撞出“哐当”的一声。

痛得桑书恩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灵魂也被撞出了身体。

脖子被吴进紧紧掐着，她就快呼吸不了，犹如一条被海水冲上沙滩濒临死亡的鱼。

少女拼命挣扎着，整个人却如同被扎破的气球，力气瞬间消散。

手指渐渐没了力气，终于被吴进强硬地掰开了。

好在屏幕上显示，那段视频已经成功发送给了远在福州的徐路辰。

抢过手机后，吴进兴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抬脚用力踹向桑书恩的小腹，他得意洋洋的准备离开——

“就凭你们这几个臭鱼烂虾，还想弄我？

知道我妈是谁吗？

只要我一句话，你们都得滚蛋！”

对方这一脚使上了全部的力气，桑书恩疼得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五脏六腑都碎掉一般，额上冷汗滴落下来，视线渐渐模糊不清。

眼看他就要走出门口，她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你觉得你赢了吗？”

吴进的脚步顿住，下一秒听见桑书恩有气无力的声音——

“视频，我已经让我朋友发到网上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尝试着解锁。

然而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妈的！臭婊/子！”

吴进返回来，用力一脚踹向地上女孩的心口处。

桑书恩疼得后背全是冷汗，却也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快意——

“你妈能威胁陈遂，能毁了陈遂，可她能威胁得了网上那些人吗？”

话音落下，下课铃声猝然响起。

这也意味着，很快就会有第二个人看见吴进出现在女厕。

到了这一刻，他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揪着自己的头发大喊大叫，陷入毫无意义的无能狂怒中。

桑书恩扶着墙，紧咬着发白的唇试图站起来，然而小腹实在太疼了，她再次瘫了下去。

全身汗津津的，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落地那轻微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吴进忽地转过身来看向她，阴恻恻笑了声。

桑书恩来不及躲开，他已经冲了过来，一手握着手机，一手试图去脱她的毛衣——

“本来没想把你的视频也发上去的，可是你这贱人非要逼我！”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桑书恩一巴掌对着吴进那张脸重重扇去，指甲在他眼角划拉出长长的一道，鲜红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这一动作更加激怒了对方。

吴进赤红着眼，两手再次掐向少女纤细的脖颈。

第一个女生进来后看见这一幕，立马尖叫起来。

后边两个女生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来一人一边将吴进从桑书恩身上拖拽开。

不停有人围上来，手机闪光灯亮得刺人眼。

混乱间，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快去叫老师！”

即便被三四个人制住，吴进仍然恶狠狠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嘴上不干不净骂着。

后者脖颈上已经起了一圈深红的印子，脸上的指痕更是叫人触目惊心。

罗方搀着她起来，经过吴进旁边时，桑书恩艰难地动了动唇角，从喉咙里溢出来破碎的音节——

“人、渣。”

四目相对，她昂着头，冲他轻蔑地笑了下。

直到这一刻，这起偷拍事件才算真正落幕。

*

夜渐渐深了。

一接到消息，桑家夫妇立马风风火火赶到了医院。

他们晚来得女，一直把桑书恩捧在手心，十来年都不曾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哪曾想到自家的掌上明珠有天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听到医生说桑书恩的右手小指严重骨折，两人更是怒不可遏。

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桑父抚着女儿的头发宽慰道:“爸爸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而一旁的桑母看着女儿脖颈上的红痕，早已泣不成声。

夫妻俩唠叨了好一会，直到桑书恩连打了几声呵欠，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门被关上，少女松了口气，一骨碌从病床上爬了起来。

借着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她用右手大拇指费劲地点了点屏幕，先给徐路辰回了个电话。

“放心吧，视频已经传开了，哥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谢谢徐哥。”

桑书恩一笑起来立马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怕对方听出来不对，她赶紧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侧躺下去，桑书恩津津有味看着班群里大家义愤填膺的讨论，又去贴吧匿名顶了几个控诉吴进的帖子。

直到困意席卷而来，她才放下手机。

陈遂翻窗进来时，桑书恩刚闭眼没多久。

听见窗帘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猛一下睁开了眼，迅速坐了起来，一手摸到枕头下的手机——

“谁？谁在那里？”

静谧的空气里，忽地落下一声低低的笑。

桑书恩倏然瞪大双眼，试探性喊了一声:“陈遂？”

下一秒，那人直直向她走来，而后在床边坐下。

“是你吗？”

桑书恩背靠着枕头，呼吸有些不稳。

“……是我。”

陈遂的语气很冷，听上去好像很不高兴。

“你怎么来了呀？”

一片漆黑中，她往前摸索着想去碰他的手，却只抓到一团冰冷空气——

“你开灯呀，我够不到。”

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陈遂依旧静静坐着，没有任何动作。

这下桑书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陈遂，你生气了？”

因这一句，他周身寒气更甚。

“怎么了嘛？”

她嗲声嗲气:“几个月没见，跟我不熟了？”

潮湿阴冷的黑雾里，少年终于将手捂热，这才探向她——

“……疼吗？”

碰触到他指腹的那一瞬间，桑书恩的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不疼。”

她迟疑了下，“你，都知道了？”

他哑着嗓子:“嗯。”

“解气吧？”

桑书恩迫不及待跟他邀功:“这回就算王母娘娘来了，也绝对保不住他。”

陈遂沉默了半晌，突然问:“你是故意激怒他的？”

“对啊。”

她狡黠一笑，“他在女厕里打我，还想脱我衣服，大家都录下来了，他——”

“桑书恩，你是不是没脑子？”

他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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