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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析抬手, 揉了下林以柠的发顶,似是在安抚她的震惊,继而转头打量起小小的房间。m.muyuwenxuan.com
不是那种特别女孩子的房间, 素净且整洁。一张木质的单人床, 铺着蓝白格子的棉布床单,
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便没有再多的家具了。
书桌旁贴了张a4大小的照片,显然是这窄小房间里最生动明亮的一处。
晏析的视线凝在照片上。
五六岁大的女孩子, 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 头发挽起,笑得天真又无邪。
是小时候的林以柠。
林以柠被晏析过于专注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 挡在照片前,“不许再看了。”
那个时候的照片画质不够清晰, 她化着厚厚的舞台妆, 笑得傻乎乎的, 咧着嘴, 还缺了一颗牙齿。
林以柠突然怀疑,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 让她把这样一张照片贴在了墙上。
晏析却顺势欺近, 将她揽在身前, 视线仍然落在小小的女孩子身上。
“很漂亮,也很可爱。”
“胡说, 明明很丑。”
“是什么时候拍的?”
林以柠想了想, “第一次参加芭蕾舞的少儿组比赛, 拿了第一名。”
说完, 她还得意的弯着眼。
晏析的视线有些离不开照片里的人, 揽在林以柠腰间的手下意识收紧。
“学跳舞是不是很辛苦?”
林以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像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学跳舞是不是辛苦?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在跳舞,似乎也应该要这样。
“其实还好。”
有辛苦的时候,也有开心的时候。
有时候她因为一件事情钻牛角尖,就会一个人在练舞房里不停的跳舞,大汗淋漓之后,那些坏情绪也就跟着消弭了。
“你好像很久都没有跳过舞了。”
林以柠点点头,圈上晏析的腰,“我妈妈过世之后,我就很少跳了,学业和工作都很忙,能分给我跳舞的时间太少了。”
“什么时候,可以跳一次给我看看?”
“啊?”
林以柠抬眼,刚好触上晏析低下来的视线。
“你……想看呀?”
“想。”晏析的手掌在她腰后轻轻摩挲着,“上一次没看到,遗憾至今。”
上一次,还是林以柠在京大百年校庆上的跳的。
林以柠望进他眼里的专注,茶黑的眸底,像海浪冲刷过的岩石。
不知道为什么,林以柠想到要单独为晏析跳舞,就有些羞耻。
“你……让我练习一下,我很久没跳了,要找找感觉。”
“嗯,不急。”晏析吻她的发顶,“我可以等。”
*
虽然只有三个人,老太太还是张罗了大半桌好吃的,其中一道菜最为特别,是老太太在一旁指点,晏析亲自下厨做的。
就是林以柠最喜欢吃的那道糖醋鱼。
林以柠说,外婆做的糖醋鱼,最好吃。
糖醋酱汁淋好的时候,晏析转头去看林以柠,“以后你想吃,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林以柠满心满眼都是温软。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心甘情愿为她退下西装革履,站在满是油烟的厨房里,围着一条老旧的兰棉布围裙,说从今以后,为她洗手作汤羹。
心尖像是裹了一层蜜糖,林以柠一点不嫌弃晏析围裙上沾着的油污,圈上他的腰,“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我也要去学。”
晏析低着眼,眼底凝着笑。
林以柠不妨,唇上被轻啄了下。
“我最喜欢的,已经吃到了。”
林以柠望着他眼底的笑。
羞赧,也喜欢。
农历新年的第一顿饭,林以柠吃得无比满足。
饭后,两人帮着外婆一起收拾了厨房,本想陪老太太聊聊天,却被老太太一起撵了出去。
“小晏难得来一次,这两天傍晚街上有庙会,你带他去逛逛,守着我个老婆子做什么。”
老太太找来桂圆和红枣,“外婆给你们煮糖水,回来喝。”
左右厨房已经收拾干净,林以柠没再客气,笑盈盈央求道:“那我等会儿要多加一颗鸡蛋。”
“好好好。”
林以柠带着晏析出门,小巷子的傍晚依然热闹,正逢新春,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有顽童在大门口放鞭炮,一阵辟里啪啦,惊起远远近近的犬吠声。
老旧的木门前,几个阿婆围在一起闲话家常,一篮土鸡蛋,你推给我,我推给你,尽是喜气与客气的话。
路边一个豆芽高的小孩子,穿着缎面的红棉袄,一顶可爱的虎头帽,正在蹒跚学步。
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蹲在不远处,双双张开手。
“宝贝,来爸爸这里。”
“乖乖,妈妈抱。”
小镇一个平凡的傍晚,充满了烟火气。
“你在看什么?”林以柠见晏析一路走来,都神情专注。
“看很多,觉得很有意思。”
“不就是普通的过年嘛?”
话落,林以柠才想起,晏析从前是不过年的。而这样有烟火气的年,他可能甚至都没有见过。
扣在一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林以柠反握住晏析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小巷临着路口的地方最是热闹。
从前每天这个时候,巷口就会有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支起糖水摊。林以柠上一次回来,还特意吃了一碗桂花酒酿汤圆。
只是,糖水摊已经变成了糖水店。
一碗桂花酒酿汤圆从两元涨到了三元。
卖糖水的也不是老婆婆了,变成了她的儿媳。几年前他的孙子考上了大学,是这洄水镇中学的状元,这间糖水铺便取名“状元糖水铺。”
林以柠领着晏析进到状元糖水铺的时候,老板念正在吧台后刷小视频。
“你好,我要一份桂花酒酿汤圆,多桂花糖。”
“好。”老板娘起身,按灭手机,在看到来人的一瞬,又微微怔了一下。
视线落在晏析身上,凝视了片刻。
小店面积不大,四张桌子,窗明几净。
林以柠拉着晏析在临窗的桌子边坐下,“晏总,请停止散发你的魅力。”
晏析摇头笑笑。
片刻,老板娘端来一份酒酿汤圆,金黄的桂花浮在最上面,薄薄的一层,淡淡的花香满溢。
老板娘又看了晏析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您是那位……”
晏析点头,“是我。”
“我就说,看着眼熟。”老板娘又看了眼林以柠,端着笑,“您这是……”
“跟女朋友回家。”
“哦哦,恭喜。”
老板娘已经走开,林以柠还是一脸懵。
“晏析先生,这是洄水镇吧?是我老家吧?”
晏析捏着净白的瓷勺,轻轻将桂花和开。
“我几年前来过一次。”
“嗯?”
晏析想起那一次来洄水镇,还是林以柠去岳平村支教的那个冬天。
从火车站到桂溪巷,他一路走过来,从午后走到日薄西山。
在桂溪巷的巷口,看到了林以柠曾经说过的糖水摊。
摆摊的是位老婆婆,桂花酒酿汤圆两元一碗。
林以柠说过,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酒酿汤圆,还说下一次,带他一起来吃。
她食言了,所以他一个人来了。
萧索的冬日里,晏析站在桂溪巷的巷口,买了一碗汤圆。
软白的小汤圆里包了黑芝麻心,一口咬下去,香甜就能溢满整个口腔。
可那个时候,他咀嚼出来的只有涩。
一碗汤圆吃完,晏析才发现身上没有单钱,他抽了一张一百元,老婆婆喊她的儿媳帮忙去换零钱。
小摊前围了许许多多的孩子,闹闹哄哄。
晏析没有等女人来找零,最后又深深看了眼这个巷子。
这是林以柠从小生活过的地方,他来吃了她最爱的桂花酒酿汤圆。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
见晏析似是陷入了沉思,林以柠没有打扰,只是非常意外晏析居然来过洄水镇。
他来这里做什么?
是……因为她吗?
林以柠转头望向窗外,金色的夕阳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温柔里,远处矮山延绵,渲染成片的青黛色被镶上了一层金边。
脑中忽然有熟悉的画面闪过。
林以柠点开手机屏幕,找到微信里晏析的头像,又对着窗外夕阳里的群山比了比。
难怪她当时看到这张照片觉得熟悉。
原来,真的一模一样。
林以柠看向晏析,“你……”
甫一开口,她眼眶就忍不住发酸。
“被发现了。”晏析唇角勾起笑,似是不在意。
“什么时候来的?”林以柠吸吸鼻子。
只要一想到,曾经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候,晏析独自一人来过洄水镇……心中五味陈杂,难过、酸涩、庆幸、喜欢。
还好,他们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她带着他,又来了一次。
“再不吃,汤圆就要冷了。”晏析舀了两个小小的汤圆,喂到林以柠嘴边。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想你因为这些再哭鼻子。”
林以柠就着瓷勺含住小小的汤圆,齿间轻咬,芝麻的醇香便混进了桂花酒酿的香甜中。
熟悉的味道,喜欢的人。
一份甜品吃完,洄水镇的夜色也彻底降临,镇中心有热闹的新春庙会。林以柠带着晏析去逛了一小圈,到处都是玩闹的孩子。
路边有小商贩在卖各种各样的小饰品,闪着亮亮红光的牛角灯发箍几乎人手一个。
今年刚好是农历牛年。
林以柠去扯晏析的袖子,“我们也买一个吧。”
晏析瞥了眼劣质的塑料灯,眼中是明显的拒绝。
“买一个嘛,新年新气象,我祝晏总牛气冲天~”
“……”
林以柠也不再征求晏析的意见,迳直走到小摊边,买了两个。
红红的小牛角亮着灯,氤氲出朦胧的光,林以柠自己把发夹戴好,又将另一只递给晏析。
晏析看着牛角处粘粘的胶水,还有红色塑料里时明时暗的光,眼中的拒绝更甚。
“带一下……”林以柠的“撒娇”杀手锏还没说完,晏析已经微微俯下身,一副认命的样子。
林以柠眉眼弯笑,踮着脚,将发夹戴在了晏析的头顶。
不得不说,即便是这么违和的可爱发夹,也被晏析带出了一种男模走秀的时尚感,仿佛顶着怪兽魔角的黑暗大魔王,又帅又冷又傲娇。
可故事里的大魔王会低下头,给喜欢的姑娘摸他的小角角。
小角角上可能有大魔王的神秘腺体,只要稍稍一碰,大魔王就会变身“午夜场”大魔王。
林以柠被自己的头脑风暴逗笑,在晏析略微不解的视线里,冲他招招手。
“你再低一点。”
林以柠弯着笑,央求道。
晏析又弓下背,林以柠抚上他发顶上的红色小牛角,又笑眯眯地捏了捏,卡在耳后的塑料发夹微微被带得有些偏。
几乎是同一时间,晏析整个人微僵了一下。
林以柠眨眨眼。
难道她真的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神秘开关?
有小女孩经过,奶声奶气道:“妈妈,悦悦要吃糖糖。”
一旁的糖画摊边围了很多小孩子,排着队去转边上的画板,口中还念念有词。
“龙、龙、龙,我要龙!”
“我想要蝴蝶。”
“明明公鸡更酷更漂亮!”
“想吃?”
见林以柠有些发呆,晏析开口问道。
林以柠回神,笑着摇头。
“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记忆里,她好像只有四五岁。
当时也是过年,梁琴难得带她出来逛庙会,看到许多小孩子都围在糖画摊边,她跟梁琴说,她也想要一个。
后来,糖画没要到,她被罚在寒冷的冬夜加练两个小时的基本功。
手指倏然被捏紧。
“想吃就吃。”
晏析牵着她,直接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长长的队伍,只有他们两个大人站在末尾。
排到林以柠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年逾花甲的老人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圆形眼镜,和着铁锅里最后一点糖浆。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出摊,这是最后一份,小姑娘,你想要个什么图案,老头子都给你画。”
林以柠微讶。
定制来得太突然,她一时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麻烦您画一个跳芭蕾舞的女孩吧。”
身边,晏析开口道。
老头抬眼,隔着圆圆的眼镜片看晏析,又点点头,“行。”
片刻,一个穿着蓬蓬裙摆的芭蕾舞女孩便画好了,女孩仰着脖颈,双手舒展,栩栩如生。
晏析捏着糖画递到林以柠面前,林以柠却仍然有些失神。
或许,她从前的确错失了很多,可如今握在手里的,却是最好最珍贵的。
旁边有小女孩满眼惊叹和艳羡,“这个糖画好漂亮啊,像公主。”
身侧人流熙攘,他们四目相对,视线缠粘在一起。
晏析抓着林以柠的手,将细细的竹签捏在林以柠指尖。
“尝尝看,是不是你小时候想吃的味道。”
林以柠没说小时候的那件事,但晏析就是猜到了。
她伸出舌尖,在薄薄的糖画上舔了一下,好甜。
晏析低头,两对红色的小牛角撞在了一起。
“我也尝尝。”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天中午九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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