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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戚宛默然走在云海大道的河岸旁。www.depulinong.com
时值黑夜,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天河的水面闪过点点光晕,将戚宛原本藏在阴影中的侧脸微微照亮。
方才发生的一切令戚宛心乱如麻, 他沿着岸边快步走了一阵,洛玄决绝的坦白还有楚燕弥留之际的落寞神情依旧反复在他的脑中浮现, 就像是一把把尖刀,恨不能将他折磨成无数碎片。
楚慕一直默默地跟在戚宛的身后, 与他一起沿着河岸静静地走。戚宛一早就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却心烦意乱,不想去面对。
可这河岸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戚宛走了许久, 楚慕就跟了许久, 最后他终于耐不住性子地停下脚步, 却依旧没有回头。
楚慕果不其然走上前来,他踟蹰片刻,最后鼓起勇气,自身后一把搂住戚宛, 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明月哥哥, 你原谅我吧。”他将头埋在戚宛的肩颈处,冰凉的泪水甚至沾湿了戚宛颈侧的皮肤:“你原谅我, 好不好?”
骤然跌入这样熟悉的怀抱,戚宛紧紧握着拳, 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嗅着楚慕身上的气息, 隐忍再三,终究还是红了眼眶。在这一刻, 戚宛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他是多么渴望对方的怀抱, 可是他也同样惧怕着这样的怀抱。
他与楚慕之间本就是一段孽缘,楚慕蛮不讲理地闯进他的生命,侵占了他那样多的时光,给他带来无尽的欢愉欣喜,却也给他带来对等分量的痛楚哀伤。
就算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可是他们彼此心中都明白,他们已经永远,永远回不到曾经了。
戚宛甚至没有勇气再去与楚慕对视,没有勇气再度看见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无论幻象与否,楚慕拿着匕首向他胸口刺来的景象,就像是这世间最阴毒的毒药,永远泼洒在他心口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无时无刻地疼着,再也无力去寻求解药。
楚慕见戚宛半晌没应,越发用力地搂紧了戚宛的腰身,语气近乎哀求:“子晴哥哥,求你不要离开我……求你……”
戚宛闭了闭眼,他轻轻将楚慕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移开,没承想对方竟然分外用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将指节一根一根地嵌入戚宛的指缝。
两人的掌心彼此轻轻摩擦着,戚宛想要将手抽回,却怎么也无法挣脱。他的内心酸涩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紧得厉害:“我……”
他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两人一时无言,可这时候,忽然一阵钟声传来,响彻了整片夜空。
竟是仙界的报丧钟响了。
报丧钟只为仙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鸣响,也就是说,一旦仙尊陨落,丧钟将会哀鸣数日,经久不息。
沉闷的钝响一声接着一声,最后如同耳鸣一般,久久在脑中回荡。片刻之后,黑紫的夜空忽然变得血红,与此同时,天边出现了万道云霞,直指东方。
戚宛站在原地怔愣片刻,终于了然。
——是洛玄跳了诛仙台。修仙之人自愿放弃所修之道,天边便会出现万丈云霞。
洛玄这是追着楚燕去了。
只是,一旦堕入凡尘,便会湮没于三千红尘之中,改了容貌换了命格,永生永世六道轮回,再也无法回到天界。
就算是楚燕的魂魄没有消亡,就算是……就算是洛玄有幸还能遇见对方,恐怕两人也早已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再难与彼此相认了。
今生缘,今生断,缘起已然是大错一场,又何苦继续纠缠?倒不如抽刀断水来得痛快。
戚宛想到此处,心下凄然,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从楚慕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低垂着眼帘望向地面,轻轻地开口道:“阿衍,我们,算了吧。”
楚慕闻言一怔,立刻用力拽住戚宛的手腕,十分地焦急地想要说什么,却被戚宛抬手制止了。
戚宛任由楚慕抓着他的手腕,转头望向天河,看见清澈无杂质的水面被血色的天空尽数染上了暗红,就像是一潭浓郁得化不开的污血。
他闭了闭眼,缓缓地道:“若非你当年给我设下的禁制,我或许……或许还不至于受到那般剜心之痛。”
楚慕浑身都在颤抖,声音暗哑得几乎辨认不出:“我知道你还怨恨我,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戚宛,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求你不要离开我……”
细细密密的痛楚像是从心脏的深处渗透出来,让戚宛感到浑身发麻。他不愿看见楚慕这样难过,他也不知自己的一颗心为何会这般疼痛酸涩。他承认自己依旧被楚慕牵动着心绪,依旧没能将对方从心脏中,从灵魂里彻底洗去,可是他同样无法再去面对那段过往,他没有勇气再一次去揭开血淋淋的伤疤强颜欢笑,他没办法再一次抬起头正视过去的自己,他更不愿再去想起他和楚慕的曾经。
那些痛也好,喜也罢的曾经。
他做不到了。
他们二人之间,早已横跨了太多的错事与蹉跎。
戚宛勉力让眼泪留存在眼眶中不往下滑落,背对着楚慕,哑声哽咽道:“在地牢的时候,我曾经求过你,求你放我出去。可你从来都不信我,从来都只坚持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事。楚慕,我和你,从来都不是一类人。归根结底,你和洛玄才是同一类人。你们固执又自私,毫无顾忌地将别人的一颗真心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我曾经……我曾经给过你那样多的机会。前世的时候,我求你带我走,求你告诉我真相。可是你不曾相信我半分,固执己见,最后害死了我。这辈子……这辈子我依旧求你,求你告诉我真相,可你还是选择瞒我,哄也好骗也罢,你还是无论如何都不愿信我。”戚宛说到此处,终究是没能忍住,他急转过身来,满眼通红地望向楚慕,眼角终于滴下泪来:“你可知,若你今生一早就告诉我,我未必,我未必……”
我未必会怪你。
戚宛哽咽半晌,还是没能说下去,泪水几乎决堤,他用手背挡住眼睛,又匆匆转过身去。
戚宛紧紧咬着嘴唇,不多时便尝到了腥甜的血味,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轻声叹道:“阿衍,我不信你了。”
“我们就此别过吧。”
戚宛说罢,不待楚慕反应,直接打开一张传送符,飞速地画下符咒,消失在对方的视野里。
戚宛将自己传送到三界之外的不知名仙山,刚一落地,便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恸哭起来。
他像是要将千年间所受的苦楚和委屈都尽数发泄出来,将脸埋在膝间许久,泪水沾湿了大片的衣襟。
他视作亲人的师兄想要杀死他,他的所爱之人欺骗他。满天下的人都仇视他,觊觎他,将他视为祸害,恨不得对他抽筋剥骨,榨光他的所有价值。
可是现如今,害他的人尽数身死,欺骗他的人离他远去,那颗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的灵根也已经毁灭,缘何他的心越发疼痛?
戚宛的心中仿佛有无尽的情感想要宣泄,他望着四周亘古不变的连绵山脉,一股无名的厌恶忽然自心底升腾而起。
青山妩媚,明月高悬,却与何人共赏?
戚宛不禁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落月剑。
凌渊剑派的弟子皆会为自己的法器起名,在皎洁月色下,戚宛曾经笑着对楚慕道,我既叫明月,这世间便不应再有第二个月亮,天空中的明月高悬,那从此以往,我的这把剑便名为落月,而你的眼中,也只应有我一人。
楚慕当时将他拥入怀中,轻柔道,即便月亮永沉大海,我的目光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戚宛想到此处,轻轻勾了勾嘴角,紧接着猛得拔/出剑来,当空一挥。顷刻间,山崩地裂,眼前的山脉被他从山腰尽数劈开,数不尽的岩石滚落在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而他手中那把轻盈流畅的佩剑,也终于从剑身断裂,最后尽数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他曾经对天上的那一轮明月不屑一顾,却终究没能逃脱作为戚明月的命格。
殊不知,落月尚且还能随风而去,他的归处又在何方?
戚宛默然望着眼前的景象,面上再没任何波澜。可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身后的树丛中,似乎有一道黑影划过。
戚宛急转过身,四周空空荡荡,并无他物。
……
楚慕失魂落魄地回到魔界。
事至如今,他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不奢求戚宛能原谅他,只求能继续注视着对方,能默默守护着对方。
但戚宛已经不愿再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了。他甚至不知戚宛究竟去往了何方。
楚慕心乱如麻,当即一挥手,想要召出七煞众与自己一同去寻找。
七煞众向来行动迅疾,随叫随到,可是这回过了半晌,竟是无人前来。
楚慕心下诧异,走进幽兰殿中,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整间大殿中是铺天盖地的暗红,喷溅状的血液染了满地满墙,与此同时,楚慕还惊骇地看见,墙上挂着一个人,那人被十数根钢针钉在墙面,已经死去多时,他的全身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全然看不清楚样貌。
忽然感受到一阵不寻常的气息波动,楚慕急转过身,发现大殿之中,在顷刻间已经挤满了本该被镇压在鸿渊秘境中的魇兽。
那些邪物叫嚣着朝楚慕扑了过来,楚慕在掌心汇聚了红光,正欲迎战,突然一阵劲风,只见炀茗和巫朔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炀茗迅速行了一礼道:“尊上,属下来迟了,还请恕罪。”
楚慕只是摆摆手,有些焦急道:“现今魔界情况如何?”
炀茗答道:“先前魔界中的邪物已经被各门派和七煞众清除殆尽,只是不知为何,自昨夜起,魇兽又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些邪物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威力大增,先前暂代魔尊之位的仙尊义弟不敌,已经不知所踪,生死未卜,遥夜峰和各大门派皆是死伤惨重。”
楚慕听罢,在脑中飞快思索片刻,心中了然。
若这一切与昨日有关,魇兽忽然这般肆无忌惮,只有可能是因为楚燕的死。
在上千年前,鸿渊秘境正是由于楚慕的觉醒而打开,上古神魔血统对秘境影响深远,由此可见一斑。如今魇兽肆虐猖獗,正应证了上古神魔对这群邪物是极具震慑力的。白若神君曾说过,镇压秘境的第三道劫数就在秘境深处,时至如今,楚慕才恍然明白,秘境深处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劫数!
魇兽和殇皓族相互吸引,原本楚燕活着,魇兽还不敢有所动作,但双方之间的平衡一旦打破,魇兽便会为祸三界,再难轻易控制,便只能用镇压秘境的最后一种手段——活人献祭。活人献祭本就是镇压秘境最有效的方法,若是被献祭的人拥有上古神魔的血统,更是能保三界万年和平。
别无选择的残酷事实骤然呈现在楚慕面前,他不禁紧紧握住了拳。
若只牺牲他一人,便能让戚宛毫无负担地好好活下去……
楚慕在原地静默片刻,忽然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朝殿外走去,只丢下一句话:“你们好好守着遥夜峰,不必等我了。”
……
戚宛在仙山中寻了一处僻静小屋,自在住了几日。他每日里侍弄花草,闲来无事便在附近的小溪边垂钓,心绪难得平静片刻。
只是,他这几日夜里总是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鸿渊秘境中的景象,梦见滔天的岩浆,梦见那些朝自己扑过来的狰狞魇兽。他一次又一次梦见自己跳崖时的场景,到了后来,那个跳崖的人居然变成了楚慕,对方站在崖边,回过头望着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可是戚宛却怎么也无法听清。
一连数日戚宛总在这样的噩梦中惊醒,他心中越发不安,便又拿上钓竿出门垂钓。可是当他来到溪边,却惊异地发现,小溪中的鱼全都浮了上来,颜色发紫,看起来像是中毒所致。更可怖的是,原本清澈的溪水全然变成了血红色,还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戚宛在原地观察片刻,紧接着,水面上竟然漂来许多野兽的残/肢,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结合夜晚的梦,戚宛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鸿渊秘境中的魇兽。
就在此时,树林中几道异响,戚宛急忙转头望去,看见从树丛中蹿出成百只魇兽,朝着他迅疾地扑了过来!
戚宛大惊失色,躲闪不及,这时候,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那些魇兽被炫目的光吓退了一些,纷纷逃窜回了树林中。
戚宛十分诧异地抬头望去,竟是白若神君,替他将魇兽们驱逐了。
白若神君掌管机缘,对三界的一切无所不知,戚宛并不意外对方会找到自己。他又想起先前在白若神君那里喝过的茶,冷声开口道:“枉我把你当成朋友,你却每日都往我的茶中下药,当真是个伪君子。”
白若神君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以为意道:“一切自有天命,机缘簿上显示,你的命格并不会因为茶中的一点儿药而改变。”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颗类似于金丹的东西,递到戚宛的手中,眯了眯眼道:“有人托我将此物交给你,现下东西交到你的手中了,如何做便要看你自己了。只是我算到……”他说到此处欲言又止,一派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一挥衣袖走远了。
戚宛将那颗奇怪的金丹放在手心,用灵力在其上一拂,金丹立即发出耀眼的光芒,片刻之后,竟是将戚宛的神识拖进了一片虚空之中。
戚宛来到一块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这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令戚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戚宛无论何时都不会认错,那是属于楚慕的声音。
楚慕略微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子晴哥哥。当你听见这段声音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了。即便你一面也不愿再见我了,可我还是想最后任性一回,还是想同你再说说话。”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微微带着几分哽咽,顿了一顿,继续道:“子晴哥哥,纵使我有上古神魔毁天灭地的神力,我也没有办法让你看见我的全部真心。而今,我们终于要告别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是我主动向你提出告别。深渊是我的业障,它本就由我开启,也该由我去终结。你在那之中受过的一切苦楚,在往后的百年千年里,我都会逐一细细地体会。如果我能活下来,能从秘境中出来,我想,我一定会忍不住去找你的。所以……所以,我将我的记忆从神识中拿走了。如此,这世上便再也不会有认识戚宛的楚慕了。你也终于可以拥有再没有楚慕的自在人生。……可是,在我的生命中,我的记忆里,有太多太多的你,所以,我还是想把这颗记忆原丹交给你。你烧了也好,扔进水沟里也罢,任你处置,我都不会看见了。”那声音说到此处,静默良久,最后轻轻叹息一声:“戚宛,你就像天上的那一轮皎月,于我而言,始终都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大梦终有尽时,可我宁愿选择永不醒来。”
一段长久的静默之后,楚慕似乎收拾好了心情,语气微扬地唤了戚宛一声,最后轻轻地道:“相识一场,喜不自胜。往后经年,愿君长乐。”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戚宛听到最后,浑身颤抖不止,泪流满面。这时候,一阵白光忽然在四周爆裂开来,片刻以后,戚宛看见了楚慕的记忆。
他看见楚慕躲在剑派中庭的那棵云锦树后,目不转睛地含笑注视着自己。
他看见楚慕私下里偷偷地问洛玄雪梨膏怎么做。
他看见自己看书看累了,趴在楚慕的肩头睡着了,楚慕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又倾身吻了吻他的脸颊。
他看见楚慕在承恩君面前对自己百般维护,竭力求情。
他看见楚慕打了胜仗,兴高采烈地赶回剑派,想要解救自己。
他看见楚慕背着自己日夜不眠地赶路,跪在南海宫门口苦苦哀求,最后亲手挖出灵根献给自己。
他看见自己死后楚慕癫狂的模样,他看见对方在夜半寂静无人之时的绝望哀泣,他看见楚慕把下仙界的天空变成了永夜,看见楚慕为了他屠尽南海宫和仙族,看见对方闯入阎王殿,发了疯一般找寻着自己的名字,又将三界的生死簿尽数撕毁,只为寻得他的一丝生机。
最后,他看见楚慕再次剖开心口,用自己留下的灵根,开启了时空秘术。
楚慕等了他两千一百五十六年。
两千多年过去了,他飘零无所依的魂魄终于聚拢,变回了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模样,站在了楚慕的面前。
在这一刻,楚慕原本晦暗不堪的视野,终于被尽数点亮。
记忆的光芒渐渐淡去,戚宛早已泣不成声,可他来不及多做停留,从怀中拿了传送符纸,当即去往了三界之外。
鸿渊秘境不同于寻常地界,不可轻易传送到近前,只能徒步前往。
戚宛顾不得其他,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向着断崖边冲去。
地面满是碎石沟壑,跑到最后,他的一双脚上已经鲜血淋漓。可是戚宛却浑然不觉,他在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楚慕活着。
他无法面对曾经那段惨痛不幸的过往,可是他更无法接受没有楚慕的未来,无法想象对自己再无记忆的阿衍。对方为他背负了那样多的苦痛,他为何不能将那无尽的苦楚艰辛接过一半,与其共同分担,并肩面对?
楚慕怎么这么傻,怎么能就这般自作主张地与自己错过永别?
他怎么能?
戚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汗水糊了满脸,终于看见前方的裂谷,也看见一袭红衣正在断崖边飘扬。
戚宛喘了一口气,几乎连摔带跌地跑上前去,失声叫道:“阿衍,不要,你留下来——”
红衣男子听见他的呼唤,回过头来,有些困惑地望了戚宛一眼,最后轻轻勾起嘴角,向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戚宛望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颗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刺骨冰冷。
对方取走了记忆,已经不认不得他了。
可是……可是既已无从辨认,又为何要对他露出这般温和的笑容?
戚宛双目一片猩红,声嘶力竭地呼唤着,抬手想要抓住对方,却只能堪堪握住那件鲜红如血的衣裳。
裂谷在一瞬间轰鸣着关上了,平整光滑的大地就像是从未开启过。一切都重归平静,仿佛亘古不变。
戚宛跪在地上,抱着那袭红衣,怔怔地望着完好如初的地面,一语不发。泪水仿佛早已流干,他紧紧攥着手中那颗记忆原丹,静默地如同一尊雕像。
片刻之后,从方才闭合的地面深处,竟然涌现出两道金光,直朝着戚宛的心口飞来,最后没/入了他的心间。
戚宛在这一瞬间心神大震,感到全身的灵脉奔涌活跃起来,连带着先前所有的记忆与毕生所学,都在脑中条条框框地罗列,分外清晰。
这种感觉,就像是魂魄得到了重塑升华,如同获得新生一般。
戚宛怔愣片刻,终于了然。那两道金光不是别的,正是他千年之前遗落在鸿渊秘境的两缕魂魄。
如此以来,他的魂魄便尽数归位了。魂魄聚合之后,容貌、修为还有记忆,都与前世一般无二了。
可是……可是楚慕却再也看不到了。
秘境本就是上古神魔留下的梦魇,因上古神魔开启,也必然由其后人终结。两者同生共死,秘境吸收了上古神魔之血,感到分外餍足,便将先前吞噬的生魂尽数吐出,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度开启了。
在这一刻,戚宛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与楚慕之间,这一见便成了永别。
这世间再不会有楚慕了。也再也不会有那个注视着戚宛的阿衍了。
戚宛将那件红衣紧紧地抱在怀中,把脸埋在冰冷的布料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哀极反笑,喃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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