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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良先生, 我准备好了。m.youminggu.com”
丫头站的端端正正,仿佛献祭一般抬起了下巴,而一边的善行已经无法遏制自己想要吃了她的本能, 翻滚的黑气带着极强的诱惑力, 以至于善行的眼睛都变成了全然的黑。
“一旦被善行吃掉,你就会灰飞烟灭,你也愿意吗。”
丫头回过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眉心紧皱的路过,他好像深陷在梦魇中, 身体时而小弧度的抽搐, 时而紧绷成一张弓,冷汗湿漉漉的黏着他的额发, 一缕缕黑气从他的体内钻进红盖头的身体中。
之前黑白参半的头发也恢复成富有光泽的黑,干枯的身体也在瞬间充满了生命力。
丫头的身上涌动着一股极大的黑气,宛如熊熊大火中丧生的那数百条生命。
公良压制住躁动不安的善行, 摸着他的后颈用了几分力。
善行的指骨僵硬的捏紧, 喉咙发出一阵呜咽声,凶狠但没有杀伤力。
“我愿意。”丫头弯下身子行了个郑重的礼。
公良不再多言,挑开指尖, 一滴血珠飞进了善行的后颈,善行浑身一震,高大的身体逐渐站直,他扭了扭脖子, 又张开五指, 黑色的指甲阴暗又邪肆。
丫头强忍着那股威慑力带来的胆怯。
善行勾起嘴角轻笑一声,迈出的脚步悠然却极具压迫性。
“别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 控制好自己。”
善行斜起眼尾扫了公良一眼,不以为意的舔了下手指, 面对跟前尽力控制却依旧忍不住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他挑起嘴角,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丫头僵硬的站直,等待着那股魂魄被撕裂的痛苦,却久久没有动静,她试探着抬起头,却见自己身上的黑气尽数被吞没。
而善行舔了舔尖锐的虎牙尚未餍足,下压的眼眸带着高高在上的睥睨,却控制良好的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公良走上前,不知是不是错觉,本就苍白的脸看起来虚弱了不少,眉眼间带着倦怠,微阖的眼眸闪过稍纵即逝的痛苦。
嗓音还是一样的清冽干净,却低哑不少:“时至今日,你与唐挽山的缘分便彻底断了,可无悔。”
丫头捏紧了颤抖的指尖,坚定的说:“无悔。”
“好,那你便了了你的身后事吧。”
丫头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逐渐平静的人。
……
恍惚中,路过又回到了那个下着大雨的巷子,身后死寂的村落已经消失,只余下一条黑黝黝的巷子口。
他缓慢的抚上心口,心脏跳的强劲有力,这一切都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那种咳的撕心裂肺的感觉已经没有了,被掏空的虚无感也变成强健温热的身体,唯有心口还残留着一丝唐挽山愤怒到极致的绝望。
那是对生命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他厌恶自己的身体,厌恶这个世界,也厌恶世界上的所有人。
路过呼出一口气,那种压抑的感觉沉的像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绝望又无助,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唐挽山,可现在却模模糊糊的有了丝不真实感。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阿唐哥。”
他猛地一怔,抬头看向面前的红盖头。
对方站在雨幕中,双手乖巧的拢在身前,脆生生的一句“阿唐哥”让路过下意识的心头一颤。
“阿唐哥,我没有给你下药,没有害你,也没有强迫你……”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有些艰难的响起。
路过张了张嘴,嗓音艰涩的说:“我知道。”
丫头低下头,两只缠在一起的手紧了紧。
路过还想说什么,他想说声对不起,可又觉得他始终无法代表唐挽山,而那句对不起到了时至今日会不会变成一个毫不负责任的伤害,他没有把握,也不敢贸然的说出口。
如果……如果唐挽山知道丫头在他死后经历的一切,他还会不会不顾一切的一死了之。
路过无法给出结果。
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又怎么去救别人。
“阿唐哥。”丫头柔柔的唤了一声。
路过抬起头,倾盆大雨的巷子口变成了幽暗的喜堂,他一手拿着喜绸,跟在后面进了新房。
丫头乖巧的坐在床沿,两腿并拢脊背微僵,低垂的下巴即便看不见样子也知她此时如何的羞怯腼腆。
“梅婶说盖头要相公来掀,要不然会不吉利。”
听到丫头期待又羞涩的声音,路过不知做何感想,只觉得心头干涩的厉害,每往前迈一步都沉重又困难。
他碰了碰嘴唇,吐出两个字:“丫头。”
“嗯。”丫头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路过站在她的身前,看她那双搭在腿上的手用力的捏紧了衣摆,盖头上的流苏轻轻的晃了一下,那双露在外面的绣花鞋也往后缩了回去。
他想他现在有些明白公良说的那句他欠下的债是什么债了。
他缓慢的抬起手,捏上那块布料并不如何上乘却做工精巧的红盖头,郑重又一丝不苟的缓缓掀起,露出了喜服上的盘扣,然后是一小截白皙的脖子。
不知为何,他有些难言的紧张,喉咙也干的厉害,因为他记起,丫头的一只眼睛瞎了。
略有些尖的下巴露了出来,丫头很瘦,成亲前还遭了顿毒打,本就瘦削的人更是在病痛中被折磨的脱了相,哪怕在成亲前也有些干枯。
接着是一张殷红的唇,上面可见鲜艳的口脂,此时这张红唇不安的抿了抿,又矜持的笑了笑。
再往上是一个小巧的鼻尖,像是被人捏出来的一样精巧,与此同时露出的双颊也带着淡淡的胭脂红,在苍白的脸上分外惹眼。
路过动作一顿,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鼻子也酸的厉害,仗着对方看不见,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哑着嗓子说:“丫头,你今天真好看。”
红艳艳的唇瓣腼腆的弯了一下,说话间露出几颗羞涩的白牙:“谢谢阿唐哥。”
路过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猛地掀飞了那块盖头。
黑暗中,他看到那张红唇展开一个灿烂的笑:“谢谢你,阿唐哥。”
红烛“轰”的一下熄灭,一切都像泡影烟消云散,恍惚间,脑海里是那个满足又释然的笑脸。
“哈!”路过猛地从床上坐起,头上还带着细密的冷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到了眼睛,湿漉漉的还带着热意。
“醒了?”
路过转过头,公良双腿交叠的坐在椅子上,正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刚刚……”他张开嘴,嗓子有些哑。
公良用手指推了推床头柜上的水杯,他没有接,怔怔的有些出神。
他想问那一切是真的还是梦,他究竟是路过还是唐挽山,他有没有把欠丫头的还给她,还是他欠下的债就仅仅如此吗。
话涌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因为公良那双超然物外的眼睛已经告诉了他。
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只要他愿意相信,那就是真的。
想到那句谢谢,他有些羞愧的垂下了眼。
“她呢。”
公良没说话,看向了门外。
路过跟着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洒下来的阳光和一个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的兔子气球。
“我没有看到……”路过的双眼猛然睁大。
他看不见了,他看不见丫头了。
“怎么会这样!”他手忙脚乱的掀开被子下床,眼前是真实的一切,却反而让路过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被定在半空的气球突然像脱了手一样升向天空,路过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细长的线从他的手心滑过,他猛地收紧,却什么也没留住。
手心一片冰凉,空荡荡的心口只留下怅然。
他抬起头,看着一闪一闪的兔子气球越飘越远,看了许久许久,久到眼睛酸痛,眼尾滑下了一滴泪,他突然回过头对公良说:“她好像在笑。”
因为天空是那么的清朗,风是那么的柔和,枯萎的野菊花仿佛还散发着花香,而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干净纯洁。
公良笑着说:“路过,恭喜你,你是个普通人了。”
而他们之间的缘分也淡了。
……
公良刚踏入地面的时候,入眼就是一个穿着喜服坐在石头上的小姑娘,长发披散凌乱,低垂的脸看不清模样,手上紧紧地抓着一块红盖头,身后是漫无边际的废墟。
“不知,这是何处。”
低着头的人抬眼看他,公良一阵恍然,原来是有只眼瞎了。
“这里是月河村。”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甚是好听,却平白带了点毫无生机的死气。
“月河村是哪里。”
这句话让对方多看了他两眼,板着一张小脸说:“月河村就是月河村,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公良认真的想了想,平和的说:“我是公良善……”不,他已经把名字给出去了。
“我是公良,从很远的地方来。”
小姑娘坐在石头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来做什么。”
“赎罪。”
小姑娘歪着头有些疑惑。
“你又是谁,从哪来的,在这做什么。”
“我……我叫丫头,不知道从哪来的,村子里的人都死了,我没地方去了。”
公良看向那一片荒芜,轻声问:“你烧的?”
小丫头狐疑的看着他,但还是点了点头。
公良笑了一下,说:“烧就要烧的干净些。”
丫头猛地回头,便见还残留着残垣断壁的废墟瞬间被大火席卷,不消片刻就化成了灰,风一吹就散了,好似这里不曾有一个村落。
她心头一跳,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神秘莫测的男人。
“你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丫头抿了下唇,眼神回避的摇了摇头。
“为何?”清冽的声音带着能抚慰人心的温和。
捏着红盖头的手用力收紧,她低着头,艰难的说:“我舍不得。”
“我想见一个人,你能不能帮我。”
公良长身而立,风掀起了他的长衫,那双看着丫头的眼睛始终平静又淡然。
“我可以。”还没等丫头的眼睛露出喜色,他便微笑着说:“你得用下辈子的缘分来换。”
丫头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百年孤寂换他三日为伴,自此缘尽,从此两不相欠,互不相干。”
丫头愣愣的怔在原地,仅剩的那只眼睛有些空茫。
这是一个无解的选择。
过了许久,她低下头用力的抿着唇瓣:“我愿意。”
一个人记得总比两个人都忘了好。
她还有话要对他说,有遗憾,有执着,重来一世,忘了,她就不是她了。
“好。”公良应了。
随风一扬,他亲手给对方盖上了这顶红盖头。
“百年后,你会再次见到他,他叫路过,是一个开朗又善良的人。”
这是公良为了赎罪而重新入世的第一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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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丝怅然,最开始路过这个角色只是为了给丫头搭配,连名字都是下笔的时候随便取的,但写着写着就开始有了偏爱,怕你们觉得他戏份重不喜欢他,哪怕他存在感强,我也让他和公良划清楚了界限,不敢有一点逾越,因为在双箭头明确的情况下,最忌讳有容易被误会的第三者
本来后面还应该有个阿娟的故事(可能你们已经忘记阿娟是谁了),不过没什么精力写了,后面我可能就会主要交代清公良和善行,然后就是一个我个人比较想写的番外
啊~明天周末了,祝你们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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