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临城下，硝烟四起，安禄山站在城门中央所对的位置，突然城门开启溅起飞烟石末，待烟尘落地只见一人一骑立在城门中，“杀！”一声令下，身后有仿若有千军万马汹涌而来。

正当双方如排山倒海般相撞时，城墙后高仙芝和封常清带着剩下的军马绕城而出，迅速往西似落败逃窜。

韩暮然身上的银甲已经被撕得粉碎露出甚至能看到里面一道道翻滚着鲜血可怖的伤口，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他使出最后的力量将手上的长矛插在地上溅起飞扬的尘土，身体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双腿跪在地上，上身却靠着长矛屹立着，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韩暮然，谢谢你。’

………………

“芊芊，你不要去，那儿死了好多人的，我听他们说，很恐怖。”田野上两个穿着农家布衣的妙龄女子正在小道上走着，后面穿着粉红色的女子乖巧的脸上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对着前面那个浅绿衣裳的女子说道。

“晓蝶，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天职，更何况那些人是保家卫国，他们是英雄。”谢芊芊背着背篓表情淡然地说道，脚步仍然没有停下。她是洛阳西边谢家村里的女大夫，家族世代为医，到她这代只有一个女流之辈，但她父亲也不是重男轻女之人，将祖上的医术全部传授给她，并在弥留之际嘱托她切莫忘了行医之本职，这些年来她也从未忘记过。

“可是芊芊，现在洛阳已经被叛军占领了，万一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谢晓蝶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也知道她那倔强的脾气一旦她下决定要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可她心里就是悬着的。

“你放心吧，现在安贼肯定都已经进了城正庆祝着呢，哪会管那些可怜的人。”她说这句话时，特意将‘庆祝’两个字咬重了些，嗤之以鼻。

“哦哦”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城门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谢芊芊隐隐约约看见城门不远处一个人半立在那里，像是还看着远方，她急忙朝那边跑去。

“芊芊”谢晓蝶见她突然跑走，下意识地叫了她一声又跟着跑了去。

谢芊芊离那人越来越近，周围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她看清那人沾着血迹的脸庞还是英姿焕发，眼眸紧闭似在沉思，她急忙将手指放在他的鼻下，虽然他身上全是伤和血，身体也愈渐冰冷可她还是感受到他在指腹上呼出的极其细微的鼻息。

他还没死！

她没由地感到一丝欣喜，急忙叫晓蝶来帮忙将他扶起，转过头去才看见谢晓蝶早就被遍地的尸体给吓得跑得老远了。

“晓蝶，过来。”

她喊了几声，可谢晓蝶还是不敢踏步，没办法她不能再让他等下去了，只好卸下背篓将他扶到背上，可他身体实在是太高大了。刚一上来她差点就栽下去还好手扶着了旁边的长矛才稳住。

尽管稳住了身体，接下来她发现自己一步也迈不出，轻轻一动就可能因为身后的重力被压下去，她索性用力将长矛拔起来分解自己的重量，一步一步杵着它向前走。

等她终于走出那片死人堆，晓蝶才急忙上前去扶住她，“芊芊，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帮我扶好他。”边说边将背上的人放下来，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谢晓蝶也跟着她做，直到将他架好后三人才慢慢向回走去。在她们路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谢芊芊将他扶到自己的家中后，就急忙拿来药箱给他诊治，谢晓蝶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见她将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收回后才问道，“他怎么了？”

“失血过多，气血虚弱，脾脏有些破裂，心脏中了一箭所幸射偏了要位，他伤成这样竟然还能活下来？晓蝶你去打些热水来，还有找些干净的布。”

“好”说完她急忙向外跑去，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她怎么拖拖拉拉呢。

谢芊芊将他身上的血迹擦干后已经倒完了三盆血水，用药膏在伤口上涂了一遍由敷上草药，最后才用布将他的伤包起来，床上的人差不多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外面。

等到了晚上谢晓蝶回去后，她又熬了补气血的汤药准备给他喝下。可他现在完全是处于昏迷阶段根本就没有意识。

他如今体内气血十分虚弱，自己虽然帮他治住了外伤可是如果不及时补血的话，他很可能会醒不过来。

这样一想，谢芊芊也顾不得那些男女之别了，坐在床边将他扶至半卧位靠在自己身上，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汤药苦得她眉丘一皱，低头将他的嘴强行张开就往他嘴里灌，终于那碗满满的药见了底，她低头看他虽然嘴角也漏了些出来可还好多数他都咽了下去。

她将他又放到床上，轻轻擦去他衣襟上的残汁。眼光不自觉地打量起他来。

浓黑的眉毛像两把剑挂在那儿，眼目紧闭垂下两边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挺立着，浅薄的嘴唇没有血色，如雕刻般的面孔棱角分明，散发着刚毅和高贵的气质。

不得不说他是她见过的生得最男子，“看他的装扮应该也是将军。”她又想起今天见到他的场面，就算是死也要保持一个将军的尊严。

……………………

“芊芊，那个人醒了吗？”谢晓蝶从外面跑进来对着院子里的人说道。

“哪有那么快，他受的伤很严重，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恢复。”谢芊芊一边翻弄着簸箕里的草药，一边说道。

“哦哦，对了，芊芊你听说了吗？现在洛阳失守，军队已经退到潼关了，很多人都打算逃到潼关去。”

她脸色有些僵硬，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谢家村是位于洛阳和潼关之间，既不属于洛阳也不属于潼关，可却是两个地方之间的必经之地，如今洛阳沦陷，如果安军要攻打潼关，村庄也不能免于其难。

“芊芊”

听到谢晓蝶的声音后，她才发现自己失神了，对她笑了笑，道：“那你们要走吗？”

谢晓蝶低下头去，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谢芊芊看她这样子也猜到了答案，拉着她的手泰然自若地说道，“那你们路上要小心，多带些钱财还有粮食。”

“芊芊，你和我一起走吧。我舍不得你。”听到谢芊芊说道别的话，她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哀求道。

谢芊芊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那个人还没醒过来，更何况-----我答应过爹爹要等娘亲回来。”

“可是你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她要回来早就回来了。”她放不下她，毕竟她们已经一起生活了15年，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胜过了身上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姐妹。

“不、她会回来的，我相信她，我也相信爹爹，他不会骗我的。”谢芊芊露出坚定的眼神，口中所说的仿佛不只是一句话而是她的信仰。

“芊芊~”

她朝她笑了笑，表示自己坚定的决心。

第二天，她走到村口望着谢晓蝶一家人坐着牛车远去，她面带微笑地朝他们挥手，为他们送别，她看到晓蝶在车上哭得像个小孩叫她跟他们一起走，她只是微笑地说，“一路平安”

直到他们的声音终于消失在了目光里，只留下两道车辙印记，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坐在田坎上哭得梨花带雨和方才谢晓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想起上一次哭成这样是十三岁那年，他唯一的亲人离开了她，她那时傻傻地坐在床边无助地问爹爹，‘为什么你可以救别人却救不了你自己？’

‘因为爹爹得的是心病，那是人世间最难治的病。’那个男人苍白无力的面容上带着绝望和像是解脱的神情，“芊芊，你记住你娘有天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她没有忘了我们，她只是出去了。”

她知道爹爹的心病就是她的娘亲，她从未见过面的娘亲，虽然她不懂为什么当初她要丢下他们，可对娘亲这个人物从小就抱着幻想、期待还有一丝怨念。15年来她一直希望有天能亲眼见到她，不是那份缺失的母爱，只是见到她，圆了爹爹的遗憾，圆了自己的心愿。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好像已经是日正中天，阳光透过泪痕射在她的脸上有些灼痛，她踌躇着回到家中，望着床上还在沉睡的人，不自觉地说出一句话：

“现在我只剩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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