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将军，陶公子要见你。”

“让赶快他过来。”封常清正在营地上带着剩下的五万人马，高仙芝和韩暮然早就带着那十几万人马出城去了，他故意找了个借口留下来。

“封将军”不一会儿陶彦便快步跑了进来，发现场上已是整军待发之势，他连忙朝封常清那边赶去。

“来人，备马”封常清看到他后，向旁边的人吩咐道。

待陶彦走近后，刚好那马也牵了上来，封常清示意他骑上去，“将军可是前去虎牢。”陶彦怀着两分猜度问道，实际上心里早已是有了答案，若要出城早就走了何必等到现在等高仙芝的人马完全走后才出发。

“嗯，我本来以为高将军在最后一刻会发现其中的端倪，看来是我太轻率了。如今，军队主力全部出城，洛阳已是空城如果此时安禄山真的从虎牢而来---大势不妙，唯一的办法就是守住虎牢，挑鞭过黄河。”封常清说最后一句话时仿佛是用命在做决定，语气是异常的坚定和视死如归。

“温瑜也是此见，还请将军尽早出发。”两人所想所见皆一致，陶彦也并不想再说过多迎合奉承的话。

封常清听到他的话后，脸色变得沉重起来，看着他冷静地问道，“温瑜，此番势必会有一场激战，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的胜算有多大，你真的要和老夫一起？”

陶彦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他竟然会在乎自己的安全，眼里闪过诧异还有感动，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坚定，道：“实不相瞒，温瑜的家乡早已被安贼摧毁，国仇家恨，于公于私温瑜都不敢退缩。”

“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陶温瑜，老夫果然没看错你，颜太守也没看错你，实乃大唐之栋梁之才，若此番老夫能苟活一条命，定向皇上请命举荐你。”

“将军，温瑜不是这个意思。”陶彦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虽然他有这个目的，可他也明白的权利荣誉都是建立在一个安定的国家基础上的，若一个国家都身在风雨飘摇中，再大的官、再多的钱也不过是坐着等死罢了。

“别说了，走吧。”封常清睿智的眼神发出一道锐利的光彩，望着面前的张张面孔各异的脸，发施令“众将士听令，随我走。”

“诺”虽是面孔不一，却都透露着一种相同的神色---求生的欲望。

………………….

高仙芝和韩暮然赶到护城河时，安禄山的军队一路攻如破竹，一路披荆斩棘而来，双方军队拼命厮杀，如虎兕相机，兵戈相机最后只剩下一抹鲜血喷洒在硝烟笼罩的尘土里，或是流入浑浊的黄河添上一抹诡异的色彩。

在安禄山周围可以看到一个全身黑色的男子，一骑红總、不披战甲手持长剑，一挥便倒下一人，面无表情、即使脸上沾满鲜血眼里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他是自地狱而来，杀人如麻，是此时唯一可以形容他的词。许多将士都不敢靠近聚集在他的周围，仿佛要通过这种无声的对峙去打败他。

那人还是面无表情，只听见后面传来安禄山嗜血的声音，“杀”，黑衣人将手上的长剑往上空一挥另一只拉着缰绳的手迅速用力，瞬间剑光闪过他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长剑却已被染成血色，方才那一圈还妄想侥幸的人，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骨，瞪着一双惊讶得眼睛，速度之快，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沙场上便又多了几十条忠魂。

然而这场杀戮还在，硝烟愈卷愈大仿佛要漫过天际最后又被天边吹来的狂风无力地盘旋在空中，最后惨叫声、兵器声越来越小，终于硝烟弥散落地，掩盖那一滩滩刺眼的血迹，落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战甲身上。

高仙芝在最后只剩下几千人马时迅速带人退回洛阳，凭他的经验再苦战下去只是送死，他走的时候向前面的滚滚黄河望了一眼，甚至不能叫黄河，而是名副其实的---红河。那里有太多的鲜血，退了百里仍然可闻到那里的血腥味。

安禄山站在护城河边，身上洒满鲜血，嘴角却噙着得意的笑容望着波涛滚滚的河水，将血腥慢慢吞噬。

“将军，高仙芝等人往洛阳城逃离，可要乘胜追击？”从满地横尸中慢慢走来一个白衣男子，面如冠玉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连语气都是那般随意。恍若从仙山缥缈里走出的神仙一般，白衣不染一丝血尘、面容也不露一分杀意。只是在鲜血与尸体的杂重中，那一抹白、一抹笑显得格外地突兀，甚至有些恐怖。

“逃？让他们逃，本将军倒要看看他们能往哪儿逃？”他嘴角的笑意越发肆意，与白衣男子的笑不同，他是那种贪婪的笑、是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并不是他太得意而是他看到今日高仙芝几乎动用了兵力来对抗自己，换言之安逸尘攻破虎牢定是势在必得，况且这番虽然唐军死伤无数可自己的人也战亡不少，现在应该做的是养精蓄锐。正如安逸尘所说拿下只要拿下虎牢，洛阳只是时间的问题。

“对了，乌珩你看死士的伤势如何了。”安禄山突然想起孟纶，想起方才战场上孟纶那副嗜血的样子，不得不说连他都觉得有些恐怖，死士的威力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那个叫乌珩的男子转动眼眸看着远处倒在尸体里的孟纶，倏然一个女子的身影又闯了进来，最后视线交集在一点上，他仍是面不改色，“她是谁？”

显然安禄山也没料到这儿会有一个女人，面色突然沉了下去，朝一边的几个将士吼道，

“抓起来”

“诺”便立刻跑上前去那个将士准备将那个女子架起来。

只见那边的女子传来阵阵哀哭的声音，而那两个将士仍然没有将她抓起来，在原地磨叽了半天，安禄山有些怒不可遏地朝那边走去，“你们这两个废物，连个女人也抓不起来？”

那两个将士见安禄山往这边走了，变得着急起来，也不顾那是个女人，一人一只胳膊拽着就拼命往上拉，陶萝眼看孟纶就要从自己身上落下去，下一秒却感到一股力量将自己往下沉，她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他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力量很大她能感受到后面拽着自己的两个人已经尽了全力可还是没能将他们分开。

陶萝哭的梨花带雨的脸庞破涕而笑，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安禄山走过来时就看到这幅场景，脸色顿时黑得吓人，“给我扳开！”

那两个将士力气已经用完了可看到安禄山阴沉的脸，又不得不再次凝聚力气去扳开两人的手，可任他们怎么用力，那双手仿佛是连体一般，并未分开丝毫。

“大将军，求求您了，就让我留在他身边吧。”陶萝见状，急忙哭喊着向安禄山哀求道。

安禄山并未理她，拿起手上的刀，一挥眼看就要落到她纤细的手腕上。后面传来一道男子清越散漫的声音，不大却让安禄山手上的刀停在了半空。

“将军等等。”

安禄山转过头去疑惑地看着他，眼眸里透出瘆人的寒意，“怎么了？”

只见乌珩有些歉意地说道，脸上还是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将军，将她留下来吧。”他并没有点明，只是朝孟纶看了一眼，安禄山也略微会意瞳孔缩了一下便收回手上的刀。

孟纶之所以能成为死士全是靠他---乌珩，漠北最擅长巫蛊的家族乌家唯一的传人，而他虽不过二十几的年纪，巫蛊之术却是一流风派，就连那些专研了一生的耄耋老人也只能望其项背。只是这个人虽是善用蛊术却生得一副仙风道骨，行事也如仙家道人一般来无影去无踪，此番他也是费了好大的精力才将他留下让他帮自己养死士。

乌珩见安禄山没有再了，转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脸上闪过一丝阴冷转而又恢复深不可测的笑意，轻声道：“你可要想清楚，当初他是用命来换你安全的，你确定要留下来？”

虽然安禄山对这个女人没有印象了，可他记得当日孟纶甘愿做这死士的原因。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自己对他用了最强的巫蛊---七绝蛊之后，他竟然还对她有印象。

“我想清楚了，没有他就算我一世安好又如何呢？”陶萝望着他，一滴泪顺着脸颊滑到他的脸上，隐隐约约她看到他的羽睫微微颤了一下。

“那好，以后就你照顾他。”乌珩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平淡的事。

陶萝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容易地答应自己，又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安禄山见他也没有反对，心里一股惊喜，脸上扬起让人怜悯的笑意，“谢谢、谢谢将军”

回到军营后，陶萝望着床上躺着的孟纶，黑色的衣服上湿漉漉的一片却不是汗水而是被掩盖住的鲜血，她手颤抖地解开他的衣服，眼泪顿时如泉涌一般而出，原本健硕的身躯上遍布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刀痕、剑痕，深的浅的，翻出里面的鲜肉还冒着鲜血，她不敢相信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该有多疼。

她连忙叫来大夫给他缝伤口，看着那一条条恐怖的伤口像根根蜈蚣长在哪儿，也长在她的心上，撕咬着那里的肉，疼，撕心裂肺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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