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呢？卓太医，还是，要我去调查你？”皇贵妃站了起来，注视着卓太医。

卓太医依旧保持着微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走到尸体旁边，将刚刚脱下来的外衣，盖在尸体身上，开口道：“你如果要调查我，就是不相信罗太医令，你现在在太医院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罗太医令一人，你以为，苗太医令真的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吗？他那么刚直不阿，怎会掺私情。”

“那还真是抱歉，我有时候比较愚笨，说了得罪你的话，”皇贵妃眯着眼睛，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请你高抬贵手。”

他说的话，已经让皇贵妃确认了，这个宫女就是他杀的，而在一旁的罗太医令和白医丞仍然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个杀人犯。皇贵妃在后宫、在外面，虽然害死了不少人，可从没有亲手杀死过人。她不相信什么鬼，但她相信报应，杀了人，早晚会遭到报应，不一定是什么时候。

而她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卓太医，一点也不害怕，甚至在享受杀人的过程，听他的讲述，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成果。

“皇贵妃娘娘不要如此提防我，”卓太医一步步地走过来，皇贵妃一步步地退后，这种事，一般她才是向前走的人，而她现在却在后退，虽然不甘。卓太医见她后退，无奈地耸耸肩，“我和苗太医令不一样，我站在你这一边。”

“我不需要。”

“因为我杀了人？”

如此直白地说出口，罗太医令和白医丞才反应过来，吃惊地看着卓医丞，害怕也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惊讶。因为卓医丞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实在令人害怕不起来。

“因为你坏了我的好事，”皇贵妃上前一步，“我需要的是有脑子的人，我不知道你从哪来，但是我不需要你。”

“等等等等，”卓医丞抬起手，推拒着她，“如果有必须杀掉的人，你不可能自己动手吧？总要有人为你做这些肮脏的事，你的那些人，会做吗？你不会让他们去做吧？”

“我当然可以自己动手。”

皇贵妃掀开裙摆系在腰间，拿起桌子上的剪刀，把卓医丞逼迫到角落里，可那卓医丞面不改色心不跳，倒是在他们身后的罗太医令和白医丞吓到了，想要上前去阻止皇贵妃，又担心造成误伤。皇贵妃是千金之躯，要是有一点损伤，两人后退了一步，他们可承担不起皇帝的怒气。

“古闲秋，有人做你的阴暗面，你还不满意吗？”卓太医握住皇贵妃的手腕，硬是逼她把剪刀丢在地上，一手揽住她的腰身，眼睛微微露出一条缝隙，靠近她的嘴唇轻声说着，“这对于你来说，不是很便利吗？”

再便利，她也不需要，因为那样的话，后宫就不那么有趣了。

“原来如此。”

卓太医低声笑着，仿佛看透了皇贵妃的心思，松开了两只手，走到宫女的尸体旁边，说：“现在要怎么办？我已经杀了这个宫女，你要怎么去对付刘妃呢？”

“你总不会要把我送出去吧？”

皇贵妃冷笑一声，解开裙摆，走到门口准备离开。罗太医令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只得把气冲冲的皇贵妃叫住，询问她下一步怎么做才好，是不是真的要把卓医丞送出去。

他没有得到皇贵妃的答复，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她离开。罗太医令终于感到力不从心了，这些费脑子的事情，他已经想不明白了。

“太医令，快点把位置让出来吧！”

卓医丞在罗太医令耳边轻声道，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没事人似的，先行离开了柴房。

这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皇贵妃难得生气，房门一关，独自在房间里发呆。二那个家伙说什么攻略皇帝的暗卫，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快被一个陌生的太医给攻略了吗？皇贵妃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哪里都有以杀人为乐趣的人，但第一次亲眼见识，实在是有些心惊胆战。当时拿着剪刀站在卓医丞面前，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直至傍晚，皇贵妃才打开房门，脸色也总算回复了血色。无双见到皇贵妃出来，赶紧准备了食物。不过那尸体还在柴房里，想想就有些害怕，又不能主动跟皇贵妃提起那件事。

“无双，柴房的尸体怎么处置了？”

无双听到皇贵妃主动说起这件事，不知道放松，还是紧张，一天的时间，那柴房已经开始散发出恶臭，无双战战兢兢地回道：“没有娘娘的命令，没人敢随意去动。”

“天热，丢去乱葬岗吧！”

“是。”

“还有，从今天起，叫罗太医令不要来给本宫请脉了，换成卓医丞。”

“是。”无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娘娘，在柴房，发生了什么？奴婢看娘娘回来脸色很不好，若是奴婢能做些什么……”

“没什么，抱歉你担心了，”皇贵妃抬起头，勉强露出笑容，“不过有一件事，你要帮本宫，向坤宁宫的下人传本宫口谕，这些日子，都谨言慎行，无论对内对外。若是有个万一，本宫是不会保他们的。”

无双行礼退下。皇贵妃叹了口气，想要甩开那些烦人的事，安心吃饭。吃了没两口，纯儿跑进来说皇帝来了。

啊，一天来两次，这个皇帝想做什么？

皇贵妃今天的脑筋全部耗费在卓医丞那里了，本想好好休息，第二天再去应付嫔妃们和皇帝，没想到这么快找上门来。皇贵妃整理好心情，放下碗筷给皇帝行礼，他突袭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吩咐下人去添碗筷，再加几个小菜。

“陛下总是这么突袭，可是要累坏妾宫里的人了。”皇贵妃在皇帝身侧坐下，娇嗔道。

皇帝笑了起来，捏了捏皇贵妃的鼻子，道：“就你会说话。”

“妾哪里是会说话，明明是在抱怨，”皇贵妃夹起几块肉放在皇帝的碗中，“这后宫的事可是愁死妾了，先是静昭仪的贴身宫女死了，又是尚功局的宫女，现在轮到妾这里了。”

“你不是不害怕吗？”

“那哪里是不害怕，是不能害怕，那么多嫔妃看着，总不能露出怯意她们看笑话吧！”

“说的是，刘妃如果能跟你一样坚强……”

“刘妃？”

“消息灵通的你不知道吗？”

皇贵妃无辜地摇了摇头，可怜巴巴地注视着皇帝，皇帝忍不住露出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解释道：“刘妃，大概是疯了，从坤宁宫回到长春宫以后，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不管拉她进去多少次，都会跑出来，我也去看过了。”

“太医呢？”

“苗太医和其他几个太医都去看过了，”皇帝摇了摇头，“救不了。”

这个女人，想靠装疯卖傻来逃避吗？吃过饭，皇贵妃请求皇帝，跟着她一起再去看看刘妃，她现在是一宫之主，掌权没多久，便接二连三的出事。不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威势，失去了威势，她就算是掌权之人，也早晚会被拉下马。

要有些非常手段了。

刚走出坤宁宫，便碰到了前来给皇贵妃请脉的卓医丞，刚刚皇贵妃还在想，要用什么理由把这个男人叫来，现在倒是好了，自己送上门来，帮了大忙。

“陛下，今天验尸的时候，卓医丞帮了大忙，罗太医令也非常赏识他，不如他一起去看看如何？多一次尝试，就多一次机会。”

皇帝对她自然是百依百顺。

长春宫现在只有刘妃一个人居住，刘妃的异常，令长春宫的下人们草木皆惊，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害怕得快要跳起来。皇帝和皇贵妃突然驾临，也让他们受宠若惊，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连声音都乱了起来。皇帝看着这么混乱的长春宫感到心烦，没说话径直带着皇贵妃走向了刘妃的寝宫，卓医丞紧随其后。

寝宫门口的烛火摇曳，看那蜡烛燃烧的情况，应该是快要到底了，许久没有换了吧！皇贵妃命人把烛火换掉，可长春宫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最后还是无双和小梁子把蜡烛全部换了一遍。

有皇贵妃在身边，皇帝也不想去责骂下人，怕影响皇贵妃的心情，挥手示意卓医丞上前。

“陛下，”卓医丞在刘妃面前晃了一圈，就回来了，压低音量，躬身道，“刘妃是受了惊，至于疯没疯容臣做些尝试。”

“嗯。”

“刘妃娘娘，臣是卓医丞，关于今天上午死掉的那个宫女，”卓医丞站在刘妃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娘娘认识她吗？当然认识，皇贵妃娘娘的坤宁宫，她的下人都厉害得很，虽然也有弱点，那么请刘妃娘娘，告诉臣，她的弱点是什么？亲人？金钱？权势？还是她自己的命。”

“嗯……以臣的推测，不会是亲人，在皇宫里的人，就等于是孤身一人，而且有这方面弱点的人，想必皇贵妃不会留在身边。再来就是金钱，在皇贵妃身边会缺钱吗？第三点是权势，这倒是要考究一下，皇贵妃身边已经是后宫中最顶端的位置了，再往上爬，那就是无双了。”

“无双姑姑，”卓医丞走到无双面前问道，“早上死掉的那个宫女，最近又跟你直接接触吗？”

无双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坦白说道：“不要说直接接触了，除了进宫后奴婢见过她一面，就再也没见过了，今天早上是第二次，没想到……”

卓医丞不知是何意，盯着她许久，最后走回到刘妃面前，说着：“无双姑姑说的是实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要挟她的性命。皇贵妃娘娘的仁慈之心众人皆知，曾多少次冒险去帮助那些身处危难的人，而刘妃娘娘你，却是完全相反啊！”

刘妃总算是有了点反应，微微偏过头，像是穿过了卓医丞的身体，在注视着门口房梁的地方。

卓医丞顺着刘妃的视线望向她所注视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卓医丞轻笑道：“刘妃娘娘，可是看到了早上那宫女上吊的冤魂？”

“不是幻觉，是真的。”刘妃吓得眼泪流了出来，“她在跟本宫说话。”

“在说什么？”

“她说，她在说着皇贵妃娘娘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定是皇贵妃娘娘害死她的？”

“真可笑，”卓医丞放声大笑，“刘妃娘娘，冤枉别人是要讲证据的，这么装疯卖傻，可是什么都得不到，她念着皇贵妃娘娘的名字，没准是想要皇贵妃娘娘替她报仇。况且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魂幽灵之类的东西，全部都是刘妃娘娘你的妄想罢了。”

“不是的，”刘妃转身扑进皇帝的怀里，“陛下，她真的在那里，若不是有怨恨，为什么会一直念着皇贵妃的名字。”

“刘妃，”皇贵妃走到皇帝身边，把刘妃从皇帝身边拉开，“就算鬼真的存在，就算那个宫女怨恨于本宫，那她为什么不跟着本宫，而是跟着你，既然她怨恨的是本宫，那她为什么要在这里，难道本宫的人会天真到，觉得你一个妃子，可以扳倒皇贵妃吗？”

“你……”

“刘妃，想要赢过本宫，就要下狠手，你这么仁慈，是在跟本宫开玩笑吗？”

刘妃恶狠狠地瞪着皇贵妃，完全忘了皇帝的存在，一把抓住皇贵妃的头发，狠狠扯开，皇贵妃的长发散落开，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因为皇帝出手了。

想要靠装疯卖傻逃过一劫，简直做梦。皇贵妃才不会傻到放过一个敢阴自己的女人，又是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刘妃，你太放肆了。”皇帝把刘妃推倒在地，把皇贵妃揽在怀中，顺着她的长发，“即使皇贵妃说了什么，你也不能如此无礼地对待皇贵妃，你这几年在宫中过得太轻松了吗？”

刘妃瞪大眼睛，盯着皇帝，什么话也说不出。

卓医丞慢悠悠地走到皇帝身后，对着刘妃露出得意的微笑，侧头与皇贵妃的眼神相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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