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到古颖的消息时，已经是国宴之后了，文昭仪万万没想到古颖竟然会去青楼，听说这事时，她正跟柔妃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喝茶，翠儿话音刚落，文昭仪的杯子便脱手落地。

皇帝虽说要带她去微服私访，但不可能去那烟花之地，皇帝和妃子去烟花之地的事若是被臣子知道了，是要被背地里说闲话的，搞不好就有些人意图谋反。

文昭仪心中慌乱，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古颖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屡次害她，但怎么说也不是她想解决的目标，能救就就回来。

“溪姐姐，你说，烟花之地的女子如果能从那里出来，未来会怎么样？”

柔妃没有说话，放下茶杯，斜眼看她，问道：“古颖怎么了？”

“古颖……”文昭仪有些无奈，什么事都能让柔妃知道，未来的最终怪应该是她吧！文昭仪挪开脚步翠儿把碎片捡走，又倒了一杯茶，靠近柔妃，低声说：“古颖去了兰花楼，兰花楼是皇城中最有名的青楼，古颖虽然是卖艺不卖身，可不好吧？不管是对古府还是古颖自身。”

“兰花楼？”柔妃有些茫然，她十四岁入宫，在入宫前从没出过家门，但听过这些烟花之地。毕竟她的生母就是烟花之地的头牌，所以她才会代替木家真正的大小姐进宫，忍受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的宠爱。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当然不会有好下场，像她生母一样，刚生下她就被她父亲的妻子折磨致死，而她被丢掉烟花之地去学习讨好男人。

然后，被迫入宫。

“若是没有人帮她，她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柔妃的话说的干脆利落，死这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文昭仪无言以对，低着头，她不知道柔妃经历过什么，但一定很痛苦，比进宫这件事更加痛苦。

若是没有人帮她，古夫人离开了古府，古颖愿意回去的话，古大人一定求之不得。可是她怎么肯回去，从小到大，是古夫人一手带大古颖，只认母不认父。冯元兴也不可能收留她，冯元兴收留了她就是同情她，会重新点燃她心中的希望之火，这次怕是要被燃烧殆尽。文昭仪突然想到了，古颖为什么要去兰花楼，因为冯元兴的话，这世上哪里的女人最有女人味，除了宫中，就只剩下青楼了。

“闲秋，你救不了她。”柔妃抓住文昭仪的手，担心地说，“你若是帮了她，她一定会成为你在后宫中的软肋，有一个妓女妹妹，你觉得会如何？不如就当她死了吧！”

无情，却有道理的话，文昭仪不能反驳，柔妃说的没错，她正在盛宠，太后也终于肯让她学习六宫之事，现在要是古颖成了绊脚石，她以后很难成为后宫之主。

要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到了半夜，二出现时，便轻易解决了，可文昭仪觉得解决的方法不太妥当就是。

“你们冯当家真的要娶古颖吗？”

“当然，这是前辈们商量决定的，”二坐在桌子上，丝毫没有形象可言，随手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啃着，“如果他反抗，就绑起来成亲，而且皇帝答应做主婚人了。”

“皇帝？”文昭仪皱着眉看二又拿起了一个水果，“你平时吃什么？”

“干粮啊！跟你说冯当家的事。”二跟个八卦狂魔一样，在桌子上盘起了腿，捧着果盘，还给自己倒了杯水，真是不把自己当下人，“其实冯当家早就想娶古二小姐过门她安分下来，可古二小姐总是想要冯当家的心，那可能吗？冯当家一心扑在你的安全上，哪有心思去爱别人，所以啊！冯当家觉得草率地娶了古二小姐，有点对不起她二八好年华，想再让她去多看看别的人和事。”

说到这，二叹了口气，抿了口茶，就差拿把扇子了，想了想，干脆用手呼扇两下，说：“说到这二八好年华的女子啊！独自一人在江湖上岂不是很危险？于是女扮男装，却不想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实在叫人可惜！”

“哼，所以现在冯当家娶她是补偿？”

“别说那么难听嘛！”二从桌子上蹦下来，靠近文昭仪，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说，“其实我们冯当家多多少少还是在意古二小姐的，不然以前怎么会派暗卫去保护她？”

以前，就是说现在没有人跟在古颖身边了。文昭仪脸色一下黑了，二感觉气氛不对，赶紧抓起桌子上剩下的水果，窜上房梁，不敢吱声。话多必失言，文昭仪的愤怒还是让冯当家去承受吧！到时若是冯当家问起来，装傻不成就逃跑，卷着一一起跑，看冯当家不求着他们回来。

他在房梁上想着逃跑路线，文昭仪却心烦得很，这些江湖的老前辈办的这叫什么事嘛！两人心甘情愿倒好，可古颖想要冯当家的心，冯当家只是想负责，强扭在一起，这怎么能幸福，没准会比她进宫更不幸。

想到这，文昭仪却有了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在房梁上的二听到床上传来“啪啪”两声，探头往下瞧，在微弱的烛光下，文昭仪的脸上有两个明显的巴掌印。二摇摇头，又爬了回去，儿女情长难断。

正月初十的时候，文昭仪便开始称病，太医也配合说，这次她病的严重，无法出席家宴。太后心里清楚，她是要跟皇帝出宫，想来有点脑子的嫔妃都明白，没脑子又鲁莽的人便开始找事。尤其是那些因为家宴而特赦准许出门的嫔妃，位分低的不敢，但位分高的。

皇帝安排在正月十二晚上出宫，而李贵妃恰好在下午来找文昭仪的麻烦。文昭仪和皇帝在做出发前的最后清点，听到李贵妃强行闯宫，气的皇帝差点出面把她狠狠训斥一顿，多亏着文昭仪拦着，强行说服的皇帝他先躲一躲，然后走到正殿迎接李贵妃，李贵妃无论多落魄，还是贵妃，要给她应有的尊重。

正殿的李贵妃瞟了行礼的文昭仪一眼，倒是没见什么妆容，可是脸色却很好，不像是病重的人。

“文昭仪的身体可是好些了？”李贵妃没有叫她起身，倾斜身体问道。

李贵妃没有说起身，她当然不敢动弹，微微屈膝道：“回娘娘，仍然不是很好，每日的药甚苦。”

“可本宫看你脸色红润，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李贵妃眯起了眼睛说，“在后宫撒谎称病，以此借口缺席家宴，可是会受到惩罚的，你对宫规最是熟悉，今日又跟着太后学习六宫之事，你应该明白的很。”

“回贵妃娘娘，”文昭仪听她说的话，心里有气，说话便直接了些，“贵妃娘娘可知在后宫无故诬陷嫔妃是何罪？”

“放肆，”李贵妃说得慢而重，“那你可知道顶撞贵妃是什么罪名？”

文昭仪跪在地上，垂下头，语气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屈服的样子，但礼仪却到了，规规矩矩地说，“贵妃娘娘恕妾无礼，妾愿接受惩罚。”

听她松了口，李贵妃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向门口，抬头仰望着天空，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出来晒晒太阳吧！”

一听她这话，翠儿慌了，赶紧跪下来说道：“贵妃娘娘，现在可是冬日啊！即使阳光明媚，但地的温度仍然透彻刺骨，罗医监特意嘱托了奴婢，不能让昭仪娘娘受寒娘娘三思。”

“你……”

“翠儿！”文昭仪不等李贵妃说出责骂的话，先拦住了翠儿，走向门口，直起腰板，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那略微结霜的地面，翠儿看着就觉得冷，而且文昭仪没有穿外出的斗篷，如此寒冷，若是跪上那么一刻钟，恐怕都会生病。翠儿转身往里屋去，皇帝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出来。

可当翠儿跑进屋的时候，却瞧见皇帝气的脸色发黑，嘴唇都咬破了，如果不是冉公公拦着，估计早冲出去了。小梁子见翠儿一脸焦急地进来，赶紧拉到了一边。

他当然明白文昭仪的意思，人怕的不是一次性事情爆发，而是一点点将信任磨没。小梁子能理解文昭仪的做法，但不能理解她自损身体的原因，明明到李贵妃说出那些话便足够了。二在房梁上看着皇帝痛苦的表情，和在外面罚跪的文昭仪平静的脸，这两个人的情绪缓过来才对吧！

又或者，文昭仪在古二小姐的事而惩罚自己，说到底，还是太过善良了。

本性难移，善意原来也这么难除掉。

二笑了笑，这事若是让冯当家知道，那脸色又要变得跟酱猪肝一样了。

无论是皇帝还是文昭仪，都认为李贵妃不过是一时兴起，过一阵便腻了，可李贵妃在正殿中一坐就到了下午酉时。皇帝坐不住了，他们和李将军约的时间是晚上戌时，这还有两个时辰，不说是否能收拾行礼，文昭仪的身体也吃不消了啊！躲过冉公公的阻拦，打开门，看到的是，文昭仪仍然面不改色地坚持跪着，腰板笔直，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看到文昭仪还在坚持，皇帝不得不关上了门，皱着眉，靠在墙边，深深自责。

这一开门，不只是皇帝看到了文昭仪的状态，小梁子也看到了，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那脸色，算算时间，罗医监本应该现在来请脉。可罗医监知道今天皇帝和文昭仪要出门，便说好了今天不来，不来哪行。

小梁子从后门出去，低声跟纯儿说了两句话，若无其事地又回到了房间中，冉公公给他使了个眼色，小梁子点了点头。冉公公这次算松了气，再没有人来帮文昭仪，太医院人的脑袋怕是要保不住了。跟着罗医监来的是罗太医令和苗太医令，李贵妃见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就知道文昭仪的下人去搬救兵了。

可惜，这太医院的小官，用来当救兵，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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