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的第十天，文昭仪穿着往常的衣服翠儿给她描了最简单的妆容。她离宫的这段时间，对外一直称病，刚痊愈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像是在勾引皇帝一样，不惹仇恨才怪。

这几日，灵容华偶尔会来翊坤宫坐坐，听文昭仪讲着宫外的事，趁着柔妃时，她问了一句静贵姬。宫里的消息，总是报喜不报悲，静贵姬虽不得皇帝宠爱，却也怕有心之人为难她。灵容华说，静贵姬比谁过得都好，每日浇浇花、看看书，一天便过去了，刘贵嫔不得宠，只有一个她被盯着，哪还有人会去在意静贵姬的生死。

灵容华的话说的不好听，但听到静贵姬平安无事，文昭仪就安心了，怎么说也是一起入宫的，多少有一点情谊，现在没了。

太后见到文昭仪终于痊愈，满脸笑容，可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她不是真心为文昭仪痊愈高兴。但文昭仪并意她的想法，听着太后慈祥的训话，有些担心自己的腿，这天虽不算太凉，可一直跪着还是冰得很，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太后娘娘，”静贵姬赶在柔妃之前开口打断了太后，“清晨天寒地冻，不如让昭仪娘娘起来说话吧！”

“瞧哀家这脑子，”太后笑了起来，没有责怪她的插嘴英姑姑亲自去把文昭仪扶起来，坐在她的位置上，“文昭仪大病初愈，又是皇帝的心头肉，冻坏了可不好。”

这话说的，其他人大概是没发觉，但柔妃和文昭仪暗暗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出了一点异样。

“不过你这大病初愈，若是现在跟哀家学习协理六宫，实在辛苦，不如休息一阵吧？”太后挑眉问道。

她能说不吗？

“是，太后娘娘。”

“好好，哀家老了，李贵妃。”太后转头向李贵妃，李贵妃像是早有预料似的，规规矩矩地福身，等候太后的话。太后让英姑姑拿出装凤印的盒子，摆在李贵妃的桌子上，对她说：“这几个月你虽没有皇帝给的协理六宫之名，但帮着哀家做了不少事，哀家看，这凤印交给你吧！以后后宫你来打理就是，哀家老了，要去享清福了。”

此言一出口，人都表情各异，心知后宫没有平静日子了。

回去的路上，静贵姬走了过来，并不看柔妃和文昭仪，说道：“若是需要我，我随时愿意帮你们。”

说完也不等两人的回复，径直走了，灵容华走在后面赶了上来，好奇地问了几句，文昭仪敷衍了过去，就说静贵姬在担心她们，灵容华闻言冷笑一声，没有多说。

“你与静贵姬可是有什么恩怨？”

“没什么，就是看她不爽，孤高冷傲，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孤高冷傲？文昭仪了解的静贵姬可不是这样，静贵姬只是看起来冰冷，实际上，和平常女人无异。她仍然记得刚进宫那时，静贵姬一脸兴奋地请求她帮忙的样子，有时脸会微微一红，甚至夸下海口，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要做枝头上的凤凰。

到底是怎么了？文昭仪不明白，为什么当初的静贵姬放弃了，甘愿在长春宫一直做一个没人的贵姬。

“太后怎么就把你协理六宫的权力免除了呢？”灵容华吃着翊坤宫小厨房特别准备的小食，嘴巴塞得满满的，边吃边说，“李贵妃会不会害你们？”

“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成一个小吃货了？”文昭仪拿走了她面前的点心，没有搭她的话。

“那要怪翊坤宫的小厨房做的东西太好吃了，怎么能说我呢？”灵容华猛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被岔开话题。”

“闲秋不回答，是因为你问的是毫无意义的问题，李贵妃隐忍了那么久，她虽然不会做太过分的事，但惩罚多少是有的，所谓杀鸡儆猴。”柔妃把点心扔进茶杯中，“淹不死，也要让你被呛一下。”

“溪姐姐，你不要吓唬她，”文昭仪带着笑意，把柔妃的茶杯递给翠儿她去换个新的，对灵容华说，“你现在明显是跟我们站在一边，就像太后所说，我是皇帝的心头肉，而柔妃有个孩子，李贵妃不敢懂我们。你身无可傍，除了暂避锋头可以堪堪躲过，虽然都是李家的人，但感情不好，若是开刀，必定是你。”

灵容华被她的话吓得脸都白了，柔妃和文昭仪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捂着嘴偷笑起来。灵容华一见她们的反应就明白了，这是在吓唬她。

“你们竟会唬我。”

“闲秋说的也不全是唬你，”柔妃给灵容华倒上茶水，递上糕点，“那李贵妃，若是真的要找人下手，有点脑子，就肯定是找你无误，你是李家的人，平日又不帮着她，惩罚了你，一是说明大义灭亲、公正公平，二是可以借机报复，你受宠时，她独守空房，你觉得呢？”

灵容华没有说话，默默点了点头，拿起的点心又放了回去。

把灵容华送走后，柔妃的脸突然黑了，前一秒还满脸笑意，翻脸比翻书还快，文昭仪无奈地笑着，问道：“你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是害怕，那个静贵姬怎么又突然跟你搭话了。”

“说到静贵姬，我是要见见她。”

静贵姬没想到文昭仪会想要见她，听着灵容华的话，也不知该是何感想，高兴还是伤心。现在再见面，想来应该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再也回不去刚进宫时，一起欢笑逗乐的时候。是见，不见？静贵姬想的头痛灵容华先离开，等晚上会告诉她答案。

她顾虑的不只是跟文昭仪的关系，还有文昭仪和柔妃的关系，文昭仪的位置早已可以做一宫之主，却小皇子一直留在翊坤宫，这实在说不过去。

平日中，柔妃和文昭仪的小动作，她多多少少也留意了。上次在果园，柔妃被灵容华撞倒，那文昭仪的反应，比皇帝更紧张，好像柔妃肚子里怀的是她的孩子。她不是怀疑文昭仪的性别，是怀疑文昭仪的感情，表面上文昭仪和柔妃都像是深爱着皇帝，而暗地中。

怕是一点感情也没有吧！

文昭仪的目的是离宫，而柔妃离宫却无家可归。自从文昭仪认识柔妃后，便谨言慎行，生怕犯错，静贵姬想着，文昭仪，被柔妃，迷了心智。

想要跟文昭仪单独谈谈，希望没有柔妃在身边。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给灵容华她带话给文昭仪，文昭仪应了，和她约定第二日下午，在御花园的凉亭中相见。

在约定的时间，静贵姬如约到了御花园，远远地便听到熟悉的琴乐，是泉音飞羽。文昭仪去年在避暑山庄教她的那首曲子，那时她怎样也学不会，跟在柔妃身边一年，就学会了，弹的那么好。静贵姬循着乐声慢慢踱步到凉亭，果然是文昭仪在弹古筝，文昭仪的样子，可比她在避暑山庄勾引皇帝时的样子，要美上许多。

文昭仪，比过去真的美了许多。

“见过昭仪娘娘。”静贵姬待她一曲毕，走上前行礼。

“静贵姬不必多礼，坐下吧！”

像陌生人一样的语气，静贵姬心口堵的难受，但仍然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今日昭仪娘娘叫妾来是有何事？”

“灵容华没有跟你说吗？”

“灵容华简单说了一下，但详细的，妾希望能听到文昭仪娘娘亲自跟妾说。”静贵姬低下头，注视着地面，她有些心虚，不敢看文昭仪的脸色。

“李贵妃拿到了掌管六宫的凤印，灵容华一直受宠，定会成为李贵妃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对象。你和她同住一宫，刘贵嫔自从上次失了势，再没有挣扎来反抗，所以这凤印才落到李贵妃手中，我想让你保护灵容华，她位分低，我想让你帮她到更高的位置。”

静贵姬抬起头时，文昭仪的脸几乎和她贴在一起，受到了惊吓，却没有逃跑，眼睁睁地注视着文昭仪，她不明白。灵容华跟她说的是，要她帮柔妃一起对付李贵妃，怎么现在变成帮助灵容华了。

她不想帮那个人。

她想成为枝头上的凤凰，她不要做别人的垫脚石。

“昭仪娘娘，妾愚笨，恐怕做不到。”

“做不到？”文昭仪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柔妃意你，刘贵嫔意你，但我确确实实地在注视着你。”

静贵姬的心脏“咯噔”一下。

“你为何坐上静贵姬的位置后，便销声匿迹。贵姬这个位置，不高不下，奴才们不敢轻视，嫔妃们不敢轻易欺辱。为什么停下？让上位的人互斗，等其他人失宠，等其他人死光了，这个其他人当中包括我。”文昭仪心平气和的说着，手指在古筝上轻轻拨弄，不成调的曲子在耳边回旋。

“我若是死了，那太好了，我若是没死，被关在冷宫，或逐出宫外，也没关系。你知道皇帝爱着我，你可以趁此机会接近皇帝，除了柔妃，你是对我最了解的人，最能模仿我一言一行的人。”

“可是，如果真的如了你的愿，”文昭仪斜睨着静贵姬，“你甘愿作为一个替身，成为名不副实的皇后吗？”

她当然不愿意，文昭仪的话音停下，那不成调的曲子也停止了。静贵姬仿佛老了几岁，摆弄着手腕上的珠链，双眼不知在盯着哪里，陷入了沉默，她不聪明，也明白文昭仪的意思，她都说的那么清楚了，先联手除掉不得人心的李贵妃。

只是李贵妃早晚会倒，现在李贵妃的母家李将军，向着灵容华，从她打赏下人的数额便能看得出。

要不要联合呢？

“我可以帮灵容华，我有条件。”

“你说。”

“我要你坐上一宫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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