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的冬天来得早，才刚刚入十一月，便下起第一场雪。m.luhaibing.com

云岫拢了拢夹絮的裌衣，瞅着外头的雪，“还好咱们家赶着把农活干完了，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崔氏看她站在屋檐下，连忙让她回屋，“这雪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那可冷得很，别受凉了。”

云岫听话地回屋，顺手关上门，免得雪花飘进来，还念着:

“也不知道爹爹和阿阳去县城快回来了没有，早上出门前忘记叫他们戴上斗笠了，好歹能遮着点。”

赵岱说要去县城看看没有账房、文书的活计可做，赵云阳也缠着要一起去，父子俩赶了个大早，出门时虽然穿得多了一些，可那会儿雪还没开始下，也就没戴斗笠出门，现在只能希望雪快些停了，不要下得更大才好。

云岫想着还是不放心，这个时候要是感冒发烧那真不是开玩笑的，就说:“我去熬个姜汤，等爹和弟弟回来了可以喝了去去寒。”

崔氏现在虽说已经不用喝药了，但还是得养着不能碰冷水，正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更不放心女儿总是做那些活儿，“我之前煮好的热水还在锅里热着，你洗东西打些热水兑一兑，知道吗？”

“知道了娘。”

崔氏接着缝被褥，现在的天气他们晚上睡着刚刚好，等更冷了只怕是挨不住，得多塞一些保暖的才好。

尤其是丈夫和孩子们总要出门，衣服也得再厚实一些。

母女俩心里记挂着头次去县城的家人，一直等到下午，父子俩才顶着雪回来了。

“爹，阿阳，快进屋，你们也是，雪越下越大也不买顶斗笠或者买把伞，这样回来身上雪化了不是难受得很？”

两人站在屋外先拍拍雪，这才进屋，赵云阳解释说:“县城里的斗笠和伞太贵了，比镇上贵了许多呢，反正雪也不大，不碍事的。”

他心情好，说话都比平时欢快。

云岫看弟弟脸都冻红了，叹息一声，“刚好我熬了姜汤，快来，我们都喝一些。”

天寒地冻的，一碗姜汤下去，两人的手脚才暖和起来。

崔氏心疼得不行，叫他们上炕暖和暖和。

赵岱摇摇头，“身上衣服有些湿，也不干净，哪儿能上炕？”

“那快些换洗一下吧，我去给你们拿换洗的衣服。”

赵岱原本回家就想同妻女分享今日收获，没想到两人只关心他们的身体，半点儿旁的都来不及问。

家里没有澡堂，不过是在屋子里的角落用木板隔开一个小隔间，平时他们都是提着水桶在里头擦洗的。

这样一来，其实有些不方便，赵岱想着须得快些攒够银钱，给家里重新修整一番，好歹女儿和儿子需要单独的屋子，灶屋和澡堂也得有，且现在的茅厕太过简陋……

要想修那么多便还需要好些银钱，赵岱现在却觉得颇有指望，换洗过后便同妻女说起今日的收获。

赵岱一直就想找个学馆做教书先生，但因为他已经被贬为庶人，之前的功名都没了，别说进士之身没有了，甚至不能同秀才、举人一般去学馆任职，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账房的工作。

可账房经手钱财，若不是亲信怎么敢托付？更别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了。

所以赵岱这些天来屡屡碰壁。

云岫听着感觉不太对劲，真要这样惨，她爹和弟弟的表情怎么都跟捡了宝一样呢？

赵岱咳了咳，气氛渲染到位，终于说到重点，“就是那么巧，阿阳说是走累了想找个角落休息休息来着，我们走到一处安静的街口，正好遇见一位员外，阿阳这孩子倒不怕生，主动跟人家攀谈起来。”

“我们这才知道，那员外家里就开了个私塾，请了个秀才教着家中子弟念书，前些时日那教书先生补上了官府的缺，便不能在他家教书了，他家一下子也找不到合适的教书先生，家中子弟没人管束，叫这员外好生头疼，我去试了试，就试上了，那边说是这些天要准备些我的一应行装，让我过两日就可以去上值。”

因着是本地科举尚不兴盛，秀才和举人也不好找，他家中子弟不好管教，便急着要找个先生，这才叫赵岱给捡了个漏。

前位教书先生考核赵岱后，从轻视到钦佩，最后还跟他探讨起学问来，走的时候恨不得称兄道弟，这般客气，叫那员外更加重视赵岱了。

云岫这才知道他爹还有说书的本事，再看看一脸小骄傲的弟弟，她到底是没忍住笑。

崔氏也很高兴，教书先生自然是比其他的活计更好一些，便问起一些细节来，那学塾在什么地方？若是去学塾教书要去多久？有多少工钱？

“每月可以领一斗粮食和一贯钱，学塾就办在他家前院，离县城门两炷香的路程，从我们家过去若是赶牛车要半个时辰，倒是可以在那边住，但让你们娘仨待在家里我不放心，每天晚上还是要回来的好。”

云岫却更不放心他，“爹，这样你每天来回不是更容易遇到危险吗？我们待在家里不出去，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要不还是住在学塾里吧，可以的话休沐日再回也好啊。”

而且自家也没有牛车，出行太不方便了。

崔氏也跟着劝。

赵云阳就知道他爹还是这样。

“爹，家里没事的，你还是住在学塾里吧，十日一休沐你再回家不正好吗？你想想，学塾每日卯时初就要开始晨读，申时过半才散学，要是住家里的话，你不是寅时就得起酉时才回家？这个时辰天都是黑的，你路上要走半个多时辰，更叫人不放心。”

云岫在心里头算了算，倒吸一口气。

天啊，凌晨三点就得起床？？？

而且幽州的冬天入夜早，晚上五点就已经暮色将近了，幽州现在又是这光景，确实是很不安全……

赵云阳算了这一笔，赵岱也有些犹豫。

赵云阳铁了心要劝他爹住在学塾，上辈子父亲好不容易找到个在书店里誊写文书的活计，因着笔墨纸砚太贵，那店家不肯放回家写，须得在书店后院完成，也不包吃住，父亲每日来回，折腾人且不说，甚至在路上遭遇匪徒，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