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看着符思旌，叹气:“是。m.lzwl2015.com”

他走近了，看着昏睡中的少年，勉强道:“他倒是个汉子，没丢老子的脸。”

葛明哲拍拍符思旌的脸，“小子，要是想活命，就醒一醒，要不然老子就叫人把你抬出去烧了，省得白费汤药，还占老子的地方。”

林照:“……大人。”

他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都尉大人分明就是看好郎君的，可这嘴上就是不饶人，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林照心中腹诽着，就见符思旌有了动静，顿时大喜！

“小郎君，你醒了！我去喊军医来！”

林照快步而出，只剩下半死不活的符思旌和臭脸都尉眼对眼。

葛明哲咳了咳，语气生硬，“啧，你倒是命大。”

符思旌还不太清醒，低声说:“让都尉大人失望了。”

葛明哲一噎，哼了哼。

军医被林照连拖带拽地请来了，气得吹鼻子瞪眼，要不是看在葛明哲的面子上早就发火了！

“小郎君伤的不轻，可得仔细养着了，这段时间莫要再上战场动刀剑，否则以后落下病根，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军医苦口婆心，但看符思旌那样子，显然是没听进去。

他气呼呼地换了药，走了。

这些个打战的，一个比一个脾气臭！

符思旌闭目养神，半晌终于忍不住了，“都尉大人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葛明哲:“小子，你看清楚了，这是我的营帐。”

符思旌挺直身子坐起来，吓得林照急忙去扶。

“你急什么？我看这小子命硬得很。”

葛明哲嘲了一句，转身出营帐，去往大帐。

“将军，左营都尉葛大人来了。”

“进来吧。”

账内只有一名身姿健硕的将军，葛明哲行了军礼，回道:“将军，那小子醒了。”

他们口中的将军，便是幽州军统帅、幽州都督邹昊，在军队中都称呼将军。

邹昊点头，继续看沙盘地图。

葛明哲走近，半晌都没有出声。

“想问什么就问吧，憋半天跟个娘们似的。”

葛明哲抱拳问:“将军，末将觉得那符思旌颇有几分能耐，可提拔。”

邹昊终于把视线从沙盘上移开:“你不是憎恶他的出身么？”

葛明哲挠挠头，纠结道:“他有本事也不该埋没了，虽说是罪臣之后，但也该给个机会。”

“你这么去说，那小子怕是宁愿做个小卒都不肯做你的亲信。”

葛明哲满是络腮胡子的脸都快拧成一团了。

邹昊道:“你若是欣赏他的才能，就应该摒除成见，把他当做正常属下看待，又看不起人家，又想让人替你卖命，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葛明哲忍不住问:“可符士载通敌叛国……属下早就想问了，将军您从来没就符士载通敌叛国之事说过什么，还让属下当做没这回事，这是为什么？”

谈起营州之战，葛明哲还是怨气难平。

邹昊沉声:“我与符老将军同朝几十年，一起打过仗，一起喝过酒，说句实话，我并不信他会投敌卖国。”

“可是……不是孙副将送消息说符士载叛变，才会被灭口吗？”

“孙副将已经死无对证了，营州之战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清楚，营州唯一活下来的不过是这么一个孩子，朝廷审问了半年，最后也不过是草草结案，你当是为什么？”

“为什么？无非是要一个宣泄口，让百姓发泄战败的恨意罢了。”邹昊目光沉沉，“营州死难二万八千人，百姓流离失所，这个后果，总得将领承担，哪怕不是叛变，也会是别的罪名。”

葛明哲忽地寒毛直起。

“将军……”

“我与你说这些大不敬的话，是希望你今后沉稳些，别再这么毛毛躁躁的，你回去吧，那小子要是好一些了，叫他过来。”

葛明哲心里犹如翻江倒海，抱拳退下。

过了些时候，符思旌便来了。

他并不知道邹昊突然让自己过来是为什么，但自打入营后，早就习惯了各路大人的“问候”。

“将军。”

邹昊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见他眉宇间颇有几分老友的模样，轻笑:“我还当你要过几天才能下地。”

符思旌生硬答:“不敢耽误战事。”

“你一个小兵小卒，养个伤能耽误什么战事？”邹昊说，“怎么？都这样还想打战？你是想往死里打？不要命了？”

在战场上，瞻前顾后怕死的人，活不下去。

邹昊见他面色不改，忍不住心中暗道，这臭脾气，真是随他那个祖父了！

“我还当你是个有抱负的，怎么？你也不想替你祖父平反了？不想让你符氏一门沉冤昭雪了？”

符思旌骤然抬起头，“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邹昊说:“你是很出色，但到底是太年轻了，什么都写在脸上，但这样也会让你腹背受敌，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要想达成所愿，就该学会隐藏你自己，而不是像刺猬一样，把自己的刺全都摆在明面上，你该知道，你的仇人不是一般人，是连你祖父都难以匹敌的存在，而你，不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本将军与你祖父也算是至交，托大算是你的长辈，说教几句，你若听不进去也就罢了，只怕你这么个打法，还没能得偿所愿，就得去孝敬你祖父了。”

邹昊的话说得不怎么好听，符思旌更是不信他。

“至交？将军若真是祖父至交，为何营州之战，没见幽州支援？为何营州都督府惨遭屠戮之时，不见将军身影？为何我符氏一门下狱半年之久，也不见有人替我们说话？哪怕有一个人，有一个人站出来，我符氏一门也不至于只剩下我一个！”

他到底是没能忍住心底的怨气。

营州之战二万八千人战死，营州百姓死伤更是不计其数，所有人都在骂符氏，多少人让他要感恩戴德自己苟活一命，多少人让他要对营州死去的人以及家眷报以歉意和补偿之心。

可他呢？他也因为一战失去了祖父，失去了亲友，失去了曾经恣意张扬的一切！

他的心里就没有恨吗？

邹昊看着眼前少年，半晌道:“不是只有你一个。”

“什么？”

“除了你，还有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