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思旌这话透露了两个意思，他确实有人脉，但这事儿不好办。www.xinyishuwu.com

钱明眼睛一亮，有人脉就行啊！

他连忙把怀里仅剩的银两摸出来，忍着心疼和不舍，一把塞到符思旌的手中。

“钱大人，这不太好吧……”

“你收着！”钱明死死握着拳头，挤出一个笑，“麻烦人办事，哪儿有白干的？这些小钱算不得什么，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拿些钱在身上，自个儿多补一补。”

符思旌苦笑说:“我倒没什么，如今不过是贱命一条，苟延残喘罢了，若是要帮钱大人，这些银钱自是应该孝敬给上头才是，只是……这些怕是不够，就怕人家以为我仗着过去的身份拿乔，不懂规矩。”

钱明立马听懂了，只让他稍等，就飞跑回去拿钱。

符思旌望着那背影，眼底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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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思旌被军营的人接走了。

半年前，他一路槛车押解入长安，惶惶不安，如今不到半年，他又徒步流放而来，所见风景、心境都不同了。

“幽州军队都由邹大都督统领，旗下分了左右二营，又细分下一营五队，属下现在是属左营的骑兵，小郎君等到了军营再分配差事。”

林照同符思旌叮嘱着，“如今……军营中大部分人都……很是敌视符将军，小郎君怕是要受些苦……您、您能忍的便忍一忍吧？千万别因为一时意气吃大亏。”

到了军营，符思旌反而比之前更安定了。

他跟着祖父，没少在军营中待着，对他来说，这里反而更亲切。

“我知道，你去忙吧。”

“属下陪郎君去领腰牌。”

负责发放腰牌的文书扫了眼来人，例行公事般问道:“籍贯，名字，年龄。”

“琅琊符氏，符思旌，年十四。”

文书停了笔，抬头上下扫视符思旌几眼。

林照咳了咳，“大人？”

“哦。”文书一只手摸了摸胡须，落笔，“符思旌是吧？哪个思哪个旌啊？”

“箫鼓流汉思，旌甲被胡霜。”

“嗤——”

帐外传来一声嗤笑，跟着便是一戎装汉子大步进帐，“符家小子，你竟还敢说这样的话，真是不知羞耻！”

文书同林照连忙拱手:“都尉大人。”

葛明哲直接走到符思旌面前，眼中满是轻蔑，“你本事不小，竟能走到这儿来，押送、严刑、流放，竟都没能叫你去死，真是命大啊，这就是祸害留千年？”

他每个字都带着恨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苟活下来的，此刻我奉劝你一句，若是想要少吃些苦头，趁早去地下见你爷爷，一起向枉死的冤魂赔罪！”

符思旌却笑，“老天都觉得我命不该绝，我为何还要去死？”

“你！”葛明哲拳头捏得嘎嘎作响，“你当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都尉大人！”林照急忙上前，“大人，小郎君到底还年幼……”

“年幼？！你可知道，营州战败后，那奚族和契丹长驱直入，屠杀了多少百姓？其中有多少比他还年幼的？他们不可怜吗！”

葛明哲直接将林照甩开，一把提起符思旌的衣领。

囚衣质量本就差，更何况穿了一路，早已破烂不堪，被他这样一提起来，更显狼狈。

可符思旌却丝毫不惧。

他这半年经历太多了，害怕、恐惧，这些早就磨平了。

但原本以为自己能做到心如死水，现在才发现，那心底的怨气怎么都压不住。

符思旌闭上眼睛，将满腔怨气死死往下压。

没有绝对的实力，就没有开口的资格。

这些，他在狱中就已经看透了。

那些人，只会信自己相信的，只会听他们想听的。

他说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你不想死，好，那老子倒是要看看，你能活到什么时候！”

葛明哲瞧着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愿浪费口舌，狠狠把人丢开，对文书道:“把他分到我的手下，跟其他新进营的士兵一样。”

“是！”

葛明哲走后，林照连忙去搀扶符思旌，“小郎君，你没事吧？”

符思旌捂着胸口，忍着身上各处发出的疼痛，“没事。”

“符思旌，你的腰牌好了，拿去吧。”

林照接过腰牌，扶着符思旌出帐子。

“葛都尉让你去他手下做事，肯定是故意想整你的。”

“其实葛都尉人挺好的，但营州之战，他家中死了不少人，这也是迁怒……小郎君，你以后千万要多注意些，忍一忍就好，不过军营里头三教九流而来的多了去了，时日久了，大家也就会忘了这些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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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思旌走后，剩下的人更是心焦，等着分配去处。

分配人口拖好几天自然是有原因的。

流放一路，朝廷要投入的也不少，得派专人一路押送，还得有一路上差役和犯人的补给，所以一向都是攒上两三年，一起流放，到了地方，地方上也得根据人数和各地情况，再进行分配。

而幽州正是战乱之时，人口本就不足，分配这些人也就需要好好斟酌了。

十月中旬，终于有人前来，众人这些天在这儿待着，有条件的人已经给自己置办了别的衣服穿上，等着开始新的生活，看到来人拿着一卷文书，顿时激动起来，期待、不安。

“都听好了，不管你们之前是多大的官儿、多尊贵的身份，既然被贬为庶民来到幽州了，那就是普普通通的平民，千万不要拎不清，摆架子，如今上头给你们分配的去处已经下来了，而后会有人来领你们走，现在我就开始念，你们自个儿都记清楚了。”

“魏占闵一家，应到七人，实到五人，分配怀戎县聚银村。”

“桓彦韦一家，应到四人，实到二人，分配怀戎县松林村。”

……

“赵岱一家，应到四人，实到四人，分配怀戎县松林村。”

听下来一串，都是怀戎县的。

其实这也不难猜，幽州怀戎县不少村民都南迁了，现在来了这么多冤大头，自然是直接补上。

云岫抬头，看父母还算镇定，她就放心了。

他们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也不至于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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