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不让我娶大丫，那是打算让我娶谁？让我娶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以后日子过得不好，你还觉得那不是害我？”张小豪一脸的愤怒。

“你是娘辛苦养大的亲儿子，娘怎么会害你？怎么了，你长大了，考中秀才翅膀硬了，就跟你亲娘作对了？还说什么你人？”张二婶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儿子，“你都是个秀才了，动你的脑子想想，你以后还要考举人的，一个村姑怎么配得上你？”

“她是村姑，可我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呀。”

“先别说我同意不同意，你外公是因为那个小贱人才走的，外祖家跟张家已经成了死仇，你休想再动这个念头！都是那小贱人勾引你！不然我知书达理的儿子，怎么会想娶仇人的女儿！都是那个小贱货！她们一家就没有个好的！”

张二婶可不认为是自己儿子一厢情愿地喜欢张大丫，张小豪之所以这样非大丫不娶，那都是大丫的错！是大丫不知羞耻地勾引自己的儿子！她一想到自己的爹田员外的死，不由得满腔悲愤，语气也开始变得激愤起来，不再是跟儿子摆事实讲道理，而是发挥她一惯的泼妇做风，破口大骂。

“张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老的是个混不吝，小的也是个下贱胚子！老太婆抠门吝啬，苛待孙女，她家是咱们村第一个父母在就分家的！除了他们家，咱们村里还有谁家是父母在就分家的？还不是因为他们家风不正？连自己亲孙女都不好好对待，族里三老太爷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做主让她们分了家！小豪，你说你谁家看不上，偏生的要看上这大丫？”

张老太听到张二婶骂小贱人时就想冲过去了，只是慑于张二婶日常骂街的威名和战绩，心里还先计较下得失再决定要不要去骂。张二婶骂大丫是小贱人，她为大丫出头打不平，或许能借此向三房示好，去日泓山庄能多捞一点好处。

可张二婶话题一转，骂的人从大丫换成了张老太，这让张老太有点懵。怎么就扯上她了？还偏偏扯得是事实，村里可没有哪几家是像她家这样，老母亲尚在，下面几兄弟就要分家的。

张二婶的声音又尖又响亮，这声音飘了出去，顿时招来了几个没有去上工种地的村人，都好奇地靠近了听，看看今天又是谁要成了张二婶口的牺牲品了。

张二婶扯起了张老太苛待三房几个丫的旧事，张老太一张老脸就有些挂不住了，一看小院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围观的村人，更是没有勇气冲上去跟张二婶对骂了。

毕竟那张二婶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张老太这张嘴也就只能欺负一下儿媳妇万氏，哪里能敌得过张二婶。要是自己占着理也就罢了，偏偏张二婶一开腔就提起张老太最丢脸的事情，一下子就把张老太的那股心气儿给骂没了。

张小豪再好，那也是三房的事。她就算为大丫出头，那又得了什么好处呢？还是赶紧去报信，将这消息传递一下就算她这做阿奶的够意思了。

张老太打定主意，便悄悄离开了院墙，急步走回了自己家。饶是如此，她那还没退化的耳朵还是听到了张二婶从老的骂到小的、然后又从小的骂到老的，把张家上下老小都循环骂了个遍。

由于没有人上前对阵，一个人骂着也无甚意思，张二婶循环骂了两遍之后，终于收工了，挽起袖子，拿起镰刀出门干活去了。

她的身后，张小豪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只是把提亲一事说了那么一嘴而已，已经惹得他娘这样破口大骂，若是他另外找了族里的长辈去提亲，他娘会怎么做？

张小豪不禁想到他娘叉着腰做茶壶状，在日泓山庄大门口破口大骂的样子，“张大丫你个勾引男人的淫荡小贱人！”

日泓山庄如今接近采收期，每天人来人往，门庭若市，张二婶只要往门口那么一站，再开了她那厉嘴一骂，他与日泓山庄的交情交代在她淋漓尽致的叫骂里了。

何况，因着他外祖田员外一事，张家对他家是否心无芥蒂，他并不知道。看来，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能说服他娘，他恐怕不好贸然前去提亲。

张小豪有些沮丧地想，早知道考取了秀才，反而成为求娶阻力，他还不如不考了，就在山庄里教书，也足够花用。

可认真一想，大丫家今非昔比，大丫不再是当年被祖母卖掉当小妾的丫头，四丫手握日泓山庄，带着她们姐妹，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他若是一介白身，没有功名，家里也无家财万贯，那又有什么底气去求娶大丫？

这本身就是恶性循环的无解题。

张小豪怅然了一会，也只能握紧了拳头，黯然回转到屋中。此事是他一时冲动，应当从长计议才是。

也是他中了秀才后心中欢喜，又得知大丫已经下山回到山庄里，便以为是时机到了，才将此事向他娘挑明，却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极力向张家求娶二丫的，换了更为合适、也极中他意的大丫，却是死活不肯同意了。

他也疏忽，忘记了张家与外祖家的恩怨。要说起来这是他外公田员外自己作死，实在是怪不得别人。

张小豪回到房里，张小兰便皱着一张脸凑了上来，“大哥，那大丫有什么好，蛮横无礼的人一个，她还不安好心欺负我，你竟然想要娶她回来？”

张小豪正焦头烂额呢，纵是素来疼爱妹妹，听了这话也是吣口不悦，“你说什么呢，大丫人再好不过，怎么会欺负你？是娘叫你来这样诋毁她的？”

张小兰的眼里立刻含了一汪水，“大哥，你这样说，好没良心！她和四丫在井边打水，两个人一起欺负我一个，把我推倒了，这事你都忘记了？果然娘说得对，这大丫娶不得，就是一个勾引人的贱货！”

“小兰！”张小豪厉声道，“你再多说一句，可别说我这当哥哥的翻脸不认人！”

他的脸像锅底一样黑。张小兰呆了，看着他那张脸实在没有勇气说下去，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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