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制有规定，凡家中亲长过世，小殓三日后始服素，五日后始报丧，到第七日，亲友旧故方可上门吊丧，而后逢七为祭，停灵满七七四十九天后出殡。www.yhrdss.com

据说，这是国朝初立时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礼制。

依照此制，陆烟作为孝女，在这四十九天里都得守在灵前，而家里一应事务只能全数托给下人。

但陆烟却并没有把这些事托付给乐妈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而是通过分工，让家里的下人彼此制衡，互为犄角。

这种做法只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衡，背地里依旧暗潮汹涌。

不过，这正是陆烟想要的结果。

水至清则无鱼，人也差不多，只有挑动人心里的欲望，才能迫使那些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敌人们偏离她们原本的行事模式，露出马脚。

灵堂里，陆烟素手持香，为阿爹敬上了头一柱香。

她跪在蒲团上，闭眼哀悼，在心里和阿爹说了声抱歉。

女儿不孝。

如今敌明我暗，她能取得眼前的“先机”，不过是仗着自己重生一回而已，而这种优势必然也是不长久的。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她必得赶在那些暗中窥伺的魑魅魍魉发觉之前，把陆府肃清干净。

所以……不得不借阿爹的灵堂，来演一出大戏了。

陆府门口，工部尚书夫人上官氏下了马车，刚好见博陆侯府的太夫人李周氏也从马车上走下，上前寒暄道，“好久不见太夫人了，太夫人一向可好？”

博陆侯太夫人年少守寡，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一向目下无尘的，便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是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家的二儿媳妇上个月生了个小子，恭喜。”

上官夫人戏谑惯了，打趣道:“太夫人何必羡慕旁人，不是很快也要得一个可心的儿媳妇了吗？到时候就得咱们贺太夫人的喜了。”

博陆侯府和陆大小姐的婚约又不是什么秘密，上官夫人一番话说得真心诚意，李周氏的脸上却并不见什么喜色，反倒像是被提起了什么烦心事一般，“……但愿吧。”

上官氏一向性子粗疏，也不多想，和博陆侯太夫人并肩走进了陆府。

一路上见陆府上下仆妇行止有度，上官氏不由在心里点头。

才刚十四岁的小丫头，能办得这样周全实属不易，足见江南世族的气度底蕴。

博陆侯太夫人却仿佛对眼见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全程眉头紧锁。

上官氏暗暗撇嘴。

这博陆侯太夫人还真是有意思——当年老博陆侯在北疆战死，是陆司空当年顶着皇上的怒火力排众议，这才保住了博陆侯府世袭罔替的爵位，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事？

如今恩人横死，李家不出面帮衬陆烟，就这么由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咬牙支撑大局也就算了，居然连帮着待客这样的顺水人情都不会做，一路拉着她那张脸就过来了，知道的说她这是来吊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要债呢！

这样人走茶凉，实在令人不齿。

上官氏心里腻味，也懒得再与神不守舍的博陆侯太夫人搭话，两人一路无言到了正院灵堂前。

上官氏刚要抬脚跨过门槛，就听见灵堂里传来了老妇的惊叫:“姑娘，姑娘救一救老奴！老奴是冤枉的！”

上官氏一惊，抬眼望去，就见灵堂里，黑衣将军负手而立，在他的身旁，正站着身材矮胖、不停擦汗的的京兆府府尹黄海清，而黄知府身边，换下来四品大理寺少卿官服却换不掉身上那股吊儿郎当浑然天成的流氓气的——不是她的大侄子上官翊还能是谁？

上官氏眼前一黑。

而灵堂正中，一身素服的乐妈妈已经被几个暗卫打扮的人抓住，按在了陆演的棺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