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那个依靠在门边的人影，十一袖子里的手指都微微的颤了下。m.wenyuanshu.com

原以为那日在来仪宫看到的良妃就已经很狼狈了，也预料到这时候的她比起那时候还要脆弱，可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比起她所想的还要悲惨。

身上穿的的衣服，已经不仅仅是用粗衣麻布来形容，破衣烂衫的，只能勉强遮体，头上的发髻更是乱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有那张脸，清晰可辨，除了略带苍白，那双刁钻的眸光也消失不见了。黯然失色，早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光彩。

此时，启儿已经扑倒在良妃的身上，嘤嘤的哭着，小脸上的泪水不住的流下来。

良妃也紧紧的搂着启儿，满是苍漪的脸上流露出十一从没有见过的复杂神情，其中的悲伤，哀恸，无奈，不舍......都让十一看着心痛。

眼前的这一幕，她也曾经在来仪宫见过，可那时候，她眼底的精光依旧摄人，可如今.......这就是举家败落的结果了！！！

“母妃--”

耳边上又是启儿悲痛的声音，看着那张小脸从良妃的怀里抬起头来，满面泪痕的低低的垂泣着。良妃则伸手擦去了他面颊上的泪水，脸上带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凝望着怀里的孩儿，像是要把他深深的刻在心底里......

这样的场景，竟是没办法再看下去。

别过眼眸，这才看到就在良妃身后不远处的屋子外面，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身上同样是薄衣阑珊，淡然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幽幽的目光盯着紧紧相依的母子二人，嘴角似乎动了动。

是贤妃。

原来，他把良妃和贤妃两人关在一起。倒也能做个伴。

深吸了口气，十一招手，身后拎着食盒的含香便走出来，直接走到院子里，打扫了下里面败破的一方石桌，并把食盒打开，霎时，饭菜的清香便从桌上蔓延开。

转头，看到贤妃依旧没有理睬自己，又看到了揽着启儿的手臂些许颤抖时，十一了然，

“这是本宫给你带的一些吃食。放心，里面没有毒。”

听到她这样说，良妃才缓缓起身，冲着十一微微躬身，话音似有若无。

“谢皇后娘娘。”

“......不用了。”

何曾料想那个一度飞扬跋扈的良妃会如此说，十一怔肿了片刻，转头看向身后不置一词的贤妃，“贤妃，随本宫过来。”

。。。。。。。

出了那道宫门，十一正要转眸看看哪一处寂静僻壤。跟在身后的贤妃倒是先指向不远处的那株高大的树木，

“那里正好，既不偏远，也能让他们母子独处。”

“......”

不置可否，十一颌首往那边去了。

她之所以把贤妃叫出来，也的确是想要给启儿和良妃独处的时间，既然贤妃明了，她也没什么想要瞒着的！

刚走到树下，身后幽幽传来贤妃轻声低问，“皇后，如今是住在天颜殿了？”

“......嗯。”

刚想要奇怪她怎么知道，又想到凤仪宫的破败样子是她亲眼看到的，有这样的猜测也在情理之中。十一便点头应了。

看到她的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贤妃淡然一笑，“皇上对皇后的宠幸，可见一斑了！”

“只是朝廷经过如此大乱，皇上也定是忙的焦头烂额。身为皇后，可想到替皇上分忧的法子？”

此时的她像是淡然脱俗的女子，遥望着天际的云彩，可说出的这番话，却是让十一不自禁的扶上一旁的树干，满是斑驳的树皮在掌心印出层层的粗糙斑驳。

分担解忧的法子？她已经明白了贤妃的意有所指。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瞄了眼一旁警惕的看着自己的绩溪，含香等人，贤妃嫣然一笑，

“恐怕是皇后娘娘早就想到了，却一直不肯承认吧！.......所以说，天命所归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一介女子，到底逃不过怨恨痴怒。”

“孙氏，大胆！”

不等她讲完，一旁的绩溪怒吼，刚毅的脸上已然气恼。

“绩护卫，别急啊！”

根本不把绩溪的恼怒放在眼里，贤妃掩嘴，笑的异常妩媚，“我已经被皇上贬为庶人，根本不敢妄图什么，只是可怜同为女人的皇后娘娘不记得太多的事情，想要提醒她而已。虽说往事已矣，我也有过想要杀她的意图，可最早，若不是我的莺儿，她又怎么有命活着......”

“住嘴！”

不等贤妃把话说完，绩溪忙呵斥。只是十一已经听出了震惊的端倪，即便心底里还因为刚才她说的波动不已，可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你说什么，莺儿？”

早先就猜测莺儿和她的关系，也想过想要问个清楚，至没想到她会亲口提出来。

“不错！”

贤妃瞅了眼一旁的绩溪，脸上的笑意浓浓，“莺儿她，确是我的人，皇后为她也流了不少眼泪呢！”

“皇后娘娘---”

绩溪上前还想要说些什么，十一转眸止住他，“绩护卫，难道说有什么是本宫不能知道的吗？”

“是啊，绩护卫！若是不想听我在这里搬弄是非，你也可以把事情的始末说出来啊！”贤妃凉凉的看着他，嘴角泛冷。

“你---”

绩溪险些郁结，可看到十一瞪大的眼眸，略一迟疑，也就躬身回禀，“臣只知道皇上曾召见了莺儿，至于说了什么，臣就不得而知了。”

虽说他知道的也不过是皮毛，可万不能容许她在这里挑拨帝后的关系。

“召见，什么时候？”心底里隐隐冒出破茧而出的答案，十一还是想问。

“......是在莺儿还没有调去冷宫的时候。”

十一悬着的心弦一下子松弛下来。若是他是在启儿昏迷前后召见的话，许是说明莺儿的认罪和他有关，可若是那时候，应该没什么关系---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皇上早就知道皇后和启儿身上的香囊出自哪里了！！”贤妃冷然的声音再度让十一骤然一凛。

“皇后不会不知道皇上的心思深沉吧，那般的谨慎小心，雷霆万击。只一夜，便消除了丞相处心积虑的谋划，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心下刚松开的心弦又因为她的一番话再次挑动起来，曾一次次被他利用，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腹黑深沉？只是，只是明知道她心怀叵测，也想知道她会怎样解释莺儿的事情。

“知道什么？”

贤妃凝眉看她，“我只能说，后宫之中，说不准哪个就是皇上的眼线，所有人的举动，皇上都了若指掌。而皇上对你......皇后以为如何呢？”

。。。。。。。。。

。。。。。。。。。

寂寥的大树在身后蔓延出偌大的树荫，在炎热的天气里，显得阴凉至极。

可十一却突然觉得只有在阳光下，才能觉出阵阵暖意。

面前是盈盈碧波的湖水，里面的荷花已经差不多败落愈合，点点莲蓬立在上面，又是一副夺目的情景。

启儿已经去了教习处学习了，也借故把绩溪遣了走，而她却不愿意回去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眼前不住的闪过贤妃看着头顶上的枝叶茂盛，喃喃自语的样子，

“我自认才学不输于朝堂上的所谓高官，却只恨是女儿身，如今，身陷幽静，还有什么想要拨弄的！！！！”

她说的似乎不错，从第一次见到贤妃的时候，她就曾因为她的喜形不于色，淡然自若而折服。如今，即便身在冷宫，也恬静显然。

她看过贤妃的家世，虽说她也是朝中重臣之后，虽说她的才情也堪比金玉王朝女子之首，可因为是庶出，母亲又死得早，根本就不受家人待见，唯有对她好的男子，也就是东方允。

若是她早就知道后宫中遍地都是皇上的眼线，那她为什么还要和贤王在一起？是想要得到皇帝的怜惜而孤注一掷，还是想要那个愧对她的家人家道中落？

若是想要得到皇帝的垂怜，到底是她的错着。可若是家道中落，那她真是成功了，她的家人，三朝元老的孙家，因为她，贬官外地，十世不得回朝。

----看的如此清透的她，她倒是以为她要的是后者。

如此，良妃还有她的父亲处心积虑，最后还是一夜之间毁于一旦，也定是和那个密不可分的暗探网络有关了。

“含香，你说，当初是绩溪换了我让你拿的药，是不是？”

十一幽幽的问道，空旷的声音像极了涣散了神魄躯壳。

一旁的含香浑身一凛，声音里也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娘娘，您，您不要吓奴婢！”

“我没有吓你！”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妥，十一收敛了心神，脸上挤出绚丽的笑容。“只是因为贤妃的话，突然想到，便问一问......过去的事情，我早已经放下了。”

真的吗？

半信半疑，含香回想着当日里发生的事情，就在她满心忐忑的拿着那药回来的时候，的确是绩溪拦住了她。虽说他只是拿过过看了看就交给了她，可最后，娘娘还是有了骨肉。

......这样说来，似乎皇上的确早已经知道了她手里拿着的到底是什么。

脸上霎时苍白，额头也漫出晶莹的汗滴。

已经不消说明，十一看出了含香眼底的惊恐。唇角已然泛出一丝苦涩，当初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猜测，所以，她没有想到这一层。如今似乎连贤妃，良妃都告诉了她事实，那她就应该想到才是。

历朝历代，似乎都有着深不可测的暗探，她曾经听说的那个明朝的东厂西厂锦衣卫，尤其让人胆寒。而他，年纪轻轻，就能掌控朝政，靠的绝对不仅仅是英明铁腕。

深吸了口气，十一起身，“走，回天颜殿去！”

。。。。。。。。。

御书房，申墨宇凝眸批阅着手里的奏折。

门外，四喜的身影轻轻的走进来。

龙案边的男人没有抬头，手里的笔墨也没有丝毫的停顿，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察觉到身侧的人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儿动静，诧异之余，抬眸瞅了他一眼，“什么事？”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奉上的奏折。”

战战兢兢的，四喜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龙案前，放下了手里的奏折。

“皇后的？”

手中的笔端停下来，申墨宇抬头，哑然失笑的看着桌上的折子。“有什么事，非要上折子？”

说着，放下手里的御笔，拿起了奏折。

看着自己主子拿起奏折，四喜却是一连串的惶惶不安，叫苦不迭。

虽说皇后奉上奏折，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经历的事情，可让他胆战心惊的，不是这奏折，而是皇后在递给他奏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要是他没有失忆的话，昨天皇后和皇上还好好的，可今天突然就变得怪异起来，平日里即便是对着花朵也嫣然轻笑的模样，当时竟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眉宇间还似乎带着一丝绝望。

不错，是绝望。先说明，可不是他有心偷看，而是皇后娘娘的手法太拙劣了，他是真的不小心瞄到了几个字，好像是什么“...充斥后宫...”之类的。

若是以往，他会因为有这样母仪天下的皇后感到欣喜，可现在......

不等四喜径自悲催下去，就突的听到“啪---”的一声。

龙案上的奏折几乎扑散了大半。一向喜怒不表的皇上也霍得站起来，温润的脸上已经冒出隐隐的怒气。

“摆驾天颜殿！”

“是！”四喜哪敢说个不字，忙应着，可还是记得提醒了句，“皇上，半柱香后，您还要去昭和殿---”

“让他们等着！”

愤然丢下几个字，明黄色的身影夹带着凌厉的风气便冲了出去。

四喜只能仰天悲叹了声，紧紧的跟上去。

皇上，千万要淡定啊！！

（谢谢亲们的支持，今天的更新又要往后拖了！！呵呵，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