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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钗
黄花梨嵌青花玉巧雕蟠螭的方盒, 丁香双手捧的稳稳的。m.wenqishuku.com
等皇后娘娘一个眼神示下,便将手指挑开锁扣, 展示般地往自己这边启开盒盖, 身前的盒身送出三寸,供主子欣赏。
她们做宫女的受过训,这等时候先与主子看物是逾矩的行为, 因此她只将目光平视, 不曾投注在方盒之内。
她心道,茯苓她们不敢比, 但乌茜这回落了马, 总该轮到她上位了吧?
这机会可还是自己从小宫女手上夺过来的, 每回娘娘收到皇上送的钗, 都能高兴许久, 连带的送钗的人也能受赏受识。
盒中一支明晃晃的金钗, 盖子掀起便恍若有金光绽放,耀人眼球。
皇后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仍是高高的扬起在那儿。
这支凤头钗果如原先送的十几支相差无几, 累丝嵌宝, 做工精湛。
耀金的凤身凤翅, 上嵌着大红宝石, 凤爪下一团祥云如烟镶着蓝宝石, 凤尾高翘,宛如女子捏兰花指时余下的三指。
其形态活灵活现, 栩栩如生。
皇后左右端详了它足足一刻钟, 表情十分欢喜。
丁香听见外面的板子声片刻不停, 原先吊在那里的心也放了回去,嘴边含着宫女安守本分的笑, 只等着皇后开口赏赐。
然而皇后将它从盒中取出的那一刻,细微的断裂声传入她的耳中。
她微微一怔,正要举高查看,却见凤翅、凤尾到凤身,甚至上面嵌着的宝石,都裂开了极为明显的纹路。
皇后大惊失色。
她将凤钗放在掌心,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啪”地扇在丁香带笑的脸上。
“没用的东西!你是怎么捧的盒子!”
这一下猝不及防,皇后又放足了力气,丁香立时被扇滚到地上,怀里还抱着那个黄花梨的方盒呢。
她的眼眶马上红了,不清楚娘娘怎么突然发作了她。
皇后心疼的捧住凤钗,却见裂口依旧在继续扩大,没一会儿,整根凤钗就倾斜着——断了。
凤凰像断了线的纸鸢,一头坠在地上。
此刻她的面色已经从青转白,变得难看并且显得有些难堪。
她就是再蠢,到这会儿也明白了,凤钗出事,根本不是底下的宫女不仔细,而是放进了这支凤钗的人——不想让她好过。
甚至可以说是在严厉的警告她。
敢这么做的人,还能有谁?
底下人万没有这个胆子拿御赐之物作怪。
皇后一把攥住了金钗,累丝咯着手心,她只赤红着一双眼睛,胸脯起伏不断,喘着粗气。
丁香愈发害怕起来,她颤抖着,赶紧滚爬起身,伏在皇后脚边磕头,一个劲儿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都是奴婢没用,是奴婢没看好盒子!”
“拖出去打!”
皇后厉声叫人进来,指着丁香道,“狠狠的打!本宫不叫停,谁也不许停!”
丁香这才感到惊慌恐惧,她凄声喊:“娘娘——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就是被拖下去的时候,她也没有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过是想要爬的更高,活的更好,何至于被杖死?
方才凤头落地之时,其实她只闻其声,以为不过是皇后生气摔了东西。
却不知皇后因为她在场,认为她看到了自己被羞辱的情状,这才气急迁怒她。
一方面是把堵心的气泄出来,另一方面就是让她不再开口。
茯苓在乌茜受刑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但她不喜欢乌茜钻营的劲儿,恐怕解脱了她,以后她又来撺掇娘娘做事,还不如让她受点教训。
眼下又被拉出去一个,动静闹的大了,她想假装不知道也不行了。
等她赶到正殿,见娘娘眼睛都红了,眼珠子像要瞪出来一般吓人,才骤然察觉到情形不妙,快步走上前去。
低首轻声询问:“娘娘,出了何事?”
因着茯苓是广陵王早年给皇后的人,在宫中诸多事宜也全仗着她来处理,可谓是深受皇后信任。
换做别人在这个时候来问,可能又是一顿板子,换做她就不一样了。
皇后又兀自生了会儿气,才把金钗掼在高几上,冷冷笑道:“这是皇上给本宫送的东西,你自己看!”
茯苓看一眼就明白了来龙去脉。
她也不装腔作势的把罪名推到丁香头上,好让娘娘解气——比起知道是皇帝送来一支断钗,皇后更愿意相信是宫女大意磕坏的。
只是轻柔地道:“皇上一贯是胡闹的性子,娘娘您又不是不知晓。
先前头谢嫔得了皇上赠的一盆菊花,喜的和什么似的,结果没过多久,那花球一个赛一个快的滚进了泥里。
谢嫔那样清高的人,为此还哭了好大一场。
皇上听了不觉得愧疚,还觉得有趣。”
她观娘娘气喘匀了,面上青白的颜色渐褪,便露一点笑意道:“皇上不过是爱玩了些,在这方面没个轻重,咱们想着有多大的深意在里头,他可不这么想。
您要是自己把这事想深了,既和自己过不去,又伤了夫妻情分……”
皇后听着听着,竟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皇帝经常有出人意表的举动,这点她是深知的,只这一年变少了,她乍然受到这个待遇难免失策。
“不过这事即便是临时起意,想来也该有触发点。
要奴婢说,您上回急着给熙妃没脸,若然她不过一时身子不好也无妨,可她偏偏怀了身孕。
皇上不说,想来也是有些着恼的。
后宫子嗣少,哪怕皇上不看重熙妃,也会看重她肚子里的那个。”
皇后的脸又变冷了,斥道:“什么熙妃!”
虽是如此,茯苓知道,主子最气的那阵子过了,让她对着熙妃不忿不满,比惦记着皇上送的凤钗要好的多。
只是看情形她亦是明白了,她一直想劝服着主子不要压着后宫妃嫔都不能怀孕,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传出去,朝野不满的人已经有不少了,私下里没少说娘娘无德,只是让王爷压制不发罢了。
可主子脾气犟,她劝多了,说不准也要挨一顿板子。
后面她好歹将皇后哄回转了过来,她去帘外唤了两个小宫女伺候,径自去了空庭。
******
沈芬仪走进钟粹宫,往来的宫人俱是蹲身行礼,口称一声“问芬仪娘娘安”。
阖宫里皇后待她最好,再加上她不摆架子,钟粹宫的宫人便也待友善和恭敬。
她笑着点了下头,等走到正殿外的空庭,却见那里正在执杖。
蜜瓜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还用帕子遮了遮,“主子别看。”
“不用担心我。”
沈芬仪侧过脸不看,脑海里回转着凳子上躺着的两个人,一个看不清,早打的和血人儿似的。
另一个她见过,好像伺候过皇后捶腿,叫做丁香。
她揽下了蜜瓜的手,往前走的几息之间用轻微的声音嘱咐了她几句,然后依旧把目光转向花草茂盛之处,走的漫不经心。
蜜瓜犹豫了片刻,就去那边与领头的太监问了些什么。
那太监一边儿告诉她这两个宫女以下犯上,惹恼了皇后娘娘,一边儿看见她暗地的指示,悄悄把站着的双脚由内八字改成了外八字。
就听见那边下板子的声音更重了。
沈芬仪听见声儿就放心了。
这些执杖的公公都有特殊的本领,没练好“举重若轻”和“举轻若重”是不会被慎刑司录用的。
前者用衣服包裹着一块厚石板,要求打完之后,衣服毫发无损,里面的石板却要打成碎石。
后者用衣服包裹着一摞纸张,要求打完之后,衣服破破烂烂,里面的纸张却毫发无损。
执行时端看前面发号施令的公公给暗号,他们站在前头可不止是为了逞逞能耐、抖抖威风,这站法也是有门道的。
丁香痛的冷汗直冒,却突然发现打起来的声音虽愈加响亮,落在臀背间的板子却轻了。
她抱着凳腿抬眼看过去,正与沈芬仪的目光一个对视,她心里一跳,马上垂了眼皮,只把嘴唇咬紧了。
茯苓出来的时候,蜜瓜已经走回了沈芬仪身边。
茯苓皱了皱眉,往那边扫了一眼,又看向脚步不快的沈芬仪。
自打那回的事后,这位是越来越捧着娘娘了,娘娘倒也喜欢这位陪着聊天。
腰间佩的香囊,或者一些奉上来据说是亲手做的吃食,也都全盘笑纳。
她因着谨慎的缘故倒是查过,但除了香味独特,太医细验过后也没发现不对之处。
又确实能让主子怡神,发脾气的时候也减少了。
或许这位是恐怕娘娘再拿她做弃子,才努力凸显自己的价值罢。
茯苓最后想定,便摆上笑脸,迎过去笑给对方请了安,道:“娘娘正盼着您来说说话呢,可巧您就来了。”
******
云露胳膊支在罗汉床的矮几上,随手捧着个绣绷子,拿针在那里戳。
那动作真的就是戳,一点都不带虚的。
皇帝满身清爽的走进来,连她一个白眼儿都收不到,只能挨坐到她旁边,看着她闷闷不乐地“戳绣”。
绣面上已有了一只形色如一一的幼猫儿,藏在大朵的芍药花下,爪子扒拉着脑袋,模样还有点滑稽。
皇帝看了笑起来,“这绣样是谁画的,倒是有点意思。”
云露没回答。
她面无表情地一针扎在猫儿的眼睛上,惹的皇帝“嘶”了一声,身上一冷,莫名觉得这针是想扎自己身上。
“宝贝。”
皇帝不管不顾地搂住了她,笑凑到她脸颊边香了一口,跟和采花大盗似的。
亲完他义正言辞地道,“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朕拿大炮去轰了他!”
眼见着新政推进,和藩地的关系日益紧张,离打仗的日子也慢慢近了,皇帝开口闭口都是大炮,战马军粮。
“不爱听。”
云露背过身儿去继续扎针,还是连个眼白都没给他。
不过倒是娇蛮蛮地开口了,“拿什么大炮,轰谁呢,你想吓唬别人还是吓唬宝宝?”
一针刺立在绣面上,她抚摸了下肚子。
“要是真要轰人,皇上自觉站到炮口前面儿去吧,咱们—再—见。”
伺候的宫人唰唰一片低头。
要在别人那伺候,他们说不得还要跪一地,但换做是摇光殿里?
要是皇上没觉得怎么,他们反而跪下了,那就弄巧成拙了。
偷偷看一眼,皇上果然连脸色都没变。
皇帝大抵是习惯了她怀孕后的小改变,倒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也不觉得她放肆,只是突然明白过来她不给自己好脸色的原因。
他把她手里的绣绷一夺,丢到罗汉床的另一边,摩挲着她的手掌心道:“咱们不绣了啊,朕的乖乖可不能手上长茧子,那多不好看。”
“那也是你使的坏!”
云露反手用指甲掐了他一把,没留劲儿,下手狠着呢。
皇帝说让她刺绣磨性子,煞性子,她早就闷坏了。
别的琴棋书画她就认了,刺绣?
太难为人了,她从小到大哪里碰过这个,就刚刚那幅猫儿藏花绣图还是良辰捣鼓出来,给她摆摆样子,作作秀。
虽然一开始是她觉得新奇好玩,一口答应的……
皇帝长嘶一口气,皱眉严肃地看着她。
果然,再下一秒,张牙舞爪与他对视的那个眼里立时泪汪汪一片。
得,暂时还轮不到他发脾气,哄着吧。
“朕知道你闷在屋子里不痛快,你不是喜欢玩小动物?
来看看朕给你带的东西好不好?”
皇帝哄得她点了头,才双击掌叫外面小路子带了个滑头滑脑的小太监进来。
小太监机灵,一进来给皇帝请安之后,就去给云露磕了三个响头,“问熙妃娘娘安,奴才小安子给您叩头咯。”
见这位熙妃主子不像以前碰见的主子那样问他这呀那的,显出十分的兴致来,他也不慌张,一揭到路公公的命令,就把背着的腰鼓正一正位置,从脚边的布袋儿里掏出七只乌龟来。
这乌龟也有趣,大大小小皆不相同,小安子把它们胡乱放到光滑的地面上,人站到一边。
他腰鼓一敲,最大的那只就慢慢挪啊挪,挪到了最外围,趴下装死。
再一敲,第二大的那只也挨了过去,继续装死。
他这么连敲七下,七只龟背绿油油的乌龟就从大到小排成了一个队列,十分齐整。
皇帝边观摩边笑道:“这是乌龟列阵,小安子驯的不错,比上回动作要快。”
小安子喜滋滋叩了个头,但转眼见熙妃主子托着腮,神情很平常,心里又开始惴惴。
皇帝习以为常,丝毫没有受到冷气流的感染。
他接着和云露道:“朕小时候玩的是蚂蚁列阵,怕你看了恶心没让他弄,这个可比乌龟有趣,分黑黄两种,大者为将领,插旗为号。
交战厮杀不比真人行军打仗简单。”
他当年为了迷惑豺狼虎豹,不得不借用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锻炼自己。
后来发现,这比单纯死磕在书上倒还有用。
因此这会儿想起来格外怀念。
他没想多久,手就被人握住了。
侧脸看去,妙妙抿着嘴,面上好像还有些气呼呼地,但手心透过来的都是暖意。
皇帝笑了笑,最窝心的还是这一个,真是想不疼她都不行。
这边的表演还没完,第二轮是乌龟叠塔,依旧是击鼓引导,最大的那只是塔基,其余身躯逐渐变小,慢慢往上摞叠,等搭成塔形,四面围观十分好玩,旁边看热闹的良辰几个俱是捧场鼓起了掌,眼里惊奇不断。
见熙妃主子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儿,小安子暗自擦了把汗。
可没笑多久呢,那边厢守在外殿的小福子进来通报道:“淑妃娘娘、锦昭容派人给主子送来了贺礼,主子可要瞧瞧?”
这要是寻常的贺礼他肯定不会在这时候往上报,就因为不寻常,他特意在皇上在的时候撞进来,也好叫皇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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