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箬认为容府最有动机害死商英的有两个人。m.zhongyuege.com

一个是文正伯夫人，她一向是不加掩饰地厌恶着商英母女，顺手除掉不喜欢的儿媳妇，扔掉祸害似的孙女，再替儿子选一房符合自己心意的继室，也不无可能。

另一个则是乔姨娘，她不同于普通的妾，而是老夫人迎回来的贵妾，是正经主子，虽然扶正希望寥寥，但也绝非没有可能，毕竟容峥是文正伯嫡长子，一旦她成功，不出意外的话日后便是伯爵夫人了，这点正妻尊荣还是有些诱惑力的。

当然，这两个仅仅只是江云箬现在能想到的有动机的人，并不排除是其他人。

就像在庄子上主动找茬的是西府三房的丫鬟——西府三房为什么要派人来？

没记错的话，西府管家的是大太太王氏，三太太与容华也没什么感情，所以不论是情分还是面子都轮不着西府三房出人才对。

“华姐儿在想什么？”乔姨娘的声音温柔和善。

江云箬思绪一恍，对上她的目光，随意敷衍道：“没什么。”

乔姨娘轻轻一叹：“华儿可是在怪我当年没有替你求情？实是大爷太果决，我在他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自从她上马车来不是在看别处就是在发呆，没有跟自己多说一句话，甚至没多给一个眼神，实在太过生分了，更奇怪的是生分之下的平静，平静，不适合这个场合，也不像印象里的大小姐，乔姨娘有些不安。

“姨娘多虑了。”江云箬顿了顿，似想到什么，又问：“这两年来，父亲可娶了继室？”

“不曾，你父亲……”

听了不曾之后，江云箬对后面的话便不感兴趣了，胡乱附和了两声，便抽出一卷书，捧在手里发呆，不再说话。

……

马车走了五日，终于进了云阳城，回到了容府。

回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容府的老夫人，也就是文正伯夫人。

寿安院坐了很多人，东西二府里身在云阳城的太太小姐们都来了。

论情分而言，这其中许多人是不会来的，但是她们都很乐意看到一个倒霉了的容大小姐，所以她们来了。

只听外面一声“大小姐来了”。

众人的目光汇了过去，只见乔姨娘拉着一个十三四岁的黑瘦丫头走了进来。

她很黑，准确来说是黑黄，风吹日晒的黑与营养不良而病气的黄，且皮肤粗糙。

她很瘦，瘦得颌骨轮廓清晰到尖锐，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人，显得很穷酸。

她的五官依旧能瞧出昔年的秀美，但被黄黑粗糙的皮肤掩去了四五分，又被一副瘦骨盖去了两三分，就只是一个长相齐整的乡下丫头，纵然她穿上了丝绸衣裳，梳了当下最时兴的发髻，簪戴了成色不错的珠玉翠环，但依旧像是一个偷穿了漂亮衣服的乡野丫头，莫说在座的太太小姐，便是连一众伺候的丫鬟也显得比她体面。

她很平静，气度也……当然没人再有心思注意到这些。

当她们看到当年骄横一时的容大小姐变成了一个乡下的土气丫头时，都开始兴奋了。

有的是幸灾乐祸。

有的是惊诧，惊诧之后又带着意料之中的笑意。

有的很平淡，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但与她无关。

有的是一种风水轮流转的快慰。

有的是一脸大快人心的激动。

还有的思绪藏在眼底深处，并不显露。

江云箬先拜了老夫人，她很不习惯，但礼数周全，若在以往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不用向她见礼的，不过她向来识时务，收放自如。

真要挑出错处，便是她的礼数太过周全，真正的容华从来没对老夫人如此恭敬过，不过两年时间很长，是一个谁也无法肯定的变数。

老夫人注视着江云箬，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月之后便是你祖父寿宴，你莫要惹事，好生休养，下去吧。”

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冷漠。

“是。”江云箬应声，她有点好奇文正伯夫人是怎样一个人了，自她记事起盛京之中便已没有文正伯这号人了，况其夫人。

起身时，她多看了老夫人一眼，是一个稳重大气的老太太，并不慈祥，也不显刻薄，只有一种不近人情的端庄。

“我乏了，都散了吧。”这是她第二句话。

其余人也一道退去了。

……

屋外。

“华儿，可还记得我？”四位美妇人走到了乔姨娘与江云箬身侧，说话的妇人丹凤眼，新月眉，笑靥如花，华贵大方，威严却可亲。

这正是东府二太太，许氏。

“二婶婶，大婶婶，三婶婶，四婶婶。”江云箬一一喊过，除了二太太，其余的都是西府的，而西府的二太太的没来，东府的大太太已故。

几位太太看着她，她们身边的小姐们也看着她，眸中不掩打量。

“回来就好，我那儿有几瓶养颜的药膏，回头让人给你送去，多养养，小脸儿也就变回来了。”西府四太太笑着拍了拍江云箬的肩。

四太太长得很娇小，精致的眉眼里却透着一种开阔的豪情。

容华对她的记忆很少，江云箬对她的印象倒是不错。

“谢谢四婶婶。”江云箬道。

二太太眉眼带笑：“你刚回来，想来对府上也生疏了许多，就让清丫头她们几个带你好好转转，转累了再回朝云居，乔姨娘也跟我们几个到观澜院喝点茶水，叙叙话，就不打扰她们姊妹熟络感情了。”

乔姨娘垂首应下。

二太太轻轻推了一把身边小姑娘的肩。

小姑娘立即上前，端庄而优雅地对江云箬笑道：“大姐姐，好久不见，我们带你去水月亭坐坐吧，那处是近年新建的，风景很好，再让人送些茶点来，就当我们姊妹几个给大姐姐你接风洗尘了。”

这是东府的二小姐容清。

江云箬点了点头。

“我还有功课未完，便不去了。”说话的是西府四小姐容敏。

她不喜欢容清，也不喜欢容华，又约莫能猜到一会儿的水月亭会是什么光景，所以她不去。

“不妨事，功课要紧，想来大姐姐也不会介意的。”容清看着江云箬轻笑。

“自然。”江云箬如是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