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已过了巳时，街面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不同的是，刺客当街刺杀朝廷重臣的传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m.ghjun.com

阿云的马车坏了，只得步行回府。正月的京都城很是热闹，今年又比往年多了许多待考的学子。街边的叫卖声，热气腾腾的食摊，随处可见的茶肆，她仿佛又回到了满是烟火气的蓉都城。

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挥了挥手，她笑着走过去同他打着招呼道：“薛兄，好巧。”

这桩京都闹市的刺杀案早已传开，薛琮听说他受了伤，想着住所离得也近，便特地雇了马车在此等她。

“傅兄，可算等到你了，我就知道你定是要去刑部报案的，特地在此处等你出来。听说今日凶险得很，可有哪里伤着了？”

阿云见他一脸真诚，也只得如实道：“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你不必忧心。”

薛琮见她面色无异，这才放下心来，又见她并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欣喜，反而心事重重，便关切道：“傅兄似乎心中还有什么顾虑？”

阿云这才抬眸，看着薛琮，便想起不久之后的春闱，不禁叹了口气。

她身上被水打湿的衣衫还未干，虽然围着许朗的披风，可衣料冷冷地贴在身上，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既然薛琮一番好意租了马车过来，她又何必拂了他的好意。“罢了，我与你也没甚好隐瞒的，先上车，边走边说吧。”

车中备着碳炉，里头暖融融地，阿云心中感激，却只道：“上次是我不好，竟给你出那样的主意。”

她将手凑近碳炉，看着里面烧得灼眼的碳，感受着手边传递而来的温暖，将自己并不磊落的那一面都全然剖析开来。

“慕容赫想借着春闱的机会，给自己培植党羽，而我，与他又有何异呢？”

薛琮摇了摇头，“你又何必这般苛责自己？世间万事，全然不能有十全十美的道理，何不退而求其次，但求坚守本心，无愧即可。”

“无愧？”

她紧抿着唇，低头思量这二字，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说话。

“旁人算计我，我又算计旁人，斡旋或筹谋，不过也是为了大宣能有个清明朝堂。若哪天，这天下只能容得下赞美的声音，那便无药可救了。薛琮，你是对的。”

她这才释然地笑了笑，接着道：“金銮殿上，总该有能站的正的人，若是任由他们将手伸进贡院搅弄风云，那日后这朝野上下，便都是为钱权谋事的鹰犬。”她将最后这一句话，咬得极重。

现下朝中六部，只刑部不涉党争，勉强能独善其身，她定不能让刑部落入慕容赫的手中。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石头唤她：“公子，四平街那边……出事了。”

阿云心中立刻涌来一丝不好的预感，叫停了马车，掀开车帘。石头看了看她身旁的薛琮，稍有迟疑，并未说话。

薛琮正打算起身下车回避，阿云便抬手阻止了他，“无碍，说便是了，没有什么是薛公子听不得的。”

二人相视一眼，薛琮便已视她为挚友。他压抑着心中那突如其来的感动，将那些情绪都化作感激一笑。

石头凑近，压低着声音道：“公子，大理寺得了您遇刺的消息，派人去了四方街查探，查到几户人家，安了勾结山匪，劫掠谋财的罪名，要拿人回去办案。”

劫掠谋财？呵，他们当真是为了急着结案，脸都不要了。

薛琮也不多问，只吩咐车夫快些过去，因着阿云对他的信任，他一路上都未曾多言半句。

马车行到街口，大理寺的人已早带着衙兵将整条街封了起来，所有人一概不许出入。

阿云跳下马车，见他们这般行事，也猜不准他们的用意，只觉得心里有些慌，似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大理寺的人将她拦在外头，她摘下御史台的腰牌，给大理寺的人过目，却也无济于事。

她行到马车旁，拉起车帘，神色自若，眸中确是少有的凝重。她低声朝里头的薛琮耳语道：“薛兄，这大理寺向来替慕容一党办事，他们今日之举多有蹊跷，还请薛兄替我走一趟刑部，务必将此事报给刑部侍郎许朗。”

薛琮点头应下，心知此事或许不是表面上大理寺捉拿案犯这样简单，确又不好多问，只嘱咐道：“傅兄放心，倒是你在这边行事切要当心。”

阿云拱手与他作别，转身带着石头假意走了。

她找到临近的一处宅院，朝石头招了招手，指着院内伸出墙外的一株大树。

“这里如何？”

石头提身一跃，足尖一点，便已上了树。他朝阿云伸手，阿云也向上一跃，稳稳抓住他，借着他的力道，从容翻上了房顶，二人踩着屋脊上的瓦片，很顺利便躲过了下面的大理寺衙兵。

越往深巷里走，便越是清贫的人家。拐过几道弯，便发现此处把守的人似乎要多些，里头不时传来嘈杂声。

“公子，大理寺拿人，为何丝毫不见动静，就连喊冤声也不曾有？”

他们这里距离那户宅子隔着一条巷道，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阿云咬着唇，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言不发，眉心紧蹙，攥着手心，指甲似乎要嵌进肉里一般。

底下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大理寺官服的人从一处民居中走了出来。一人走在前头，服饰繁复些，其余几人都跟在他身后。

外头一人行色匆匆而来，见几人正好出来，疾步上前禀道：“寺丞大人，方才御史台的傅大人来过了，卑职已让人拦了下来。”

为首那人略微思忖后才问道：“他竟未曾强行闯入？”

“回大人，兄弟们言明大理寺缉拿案犯不得出入，他也未曾辩驳，兄弟们亲眼见他领着随从走了。”

此话一出，这人便被为首那人一脚踹倒在地，怒不可遏。

“混账东西，此人向来诡计多端，断然不会轻易罢手，如何能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