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宋珩来了平王府。www.czyefang.com

“他一来，准没好事。”阿云忍不住抱怨道，宋珩指不定又是来逼着她出什么主意的。“我去去就来。”

宋彦自小便对这个便宜弟弟没什么好印象，他来找阿云，他心里自然更不痛快。

“我与你同去。”

从前她做什么，他都放手让她去做，这回却要与她同去见宋珩。

阿云诧异道：“我面上还是要为他效力的，你同去，怕是不太合适。”

“他这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宋彦想了想还是没再说什么，只道：“你快去吧。”

阿云去了门口，见他如上回一样，端着架子坐在车辇上。

“永王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殿下恕罪。”

车内的人没说话，只半竹走过来行礼道：“傅大人，王爷让您上车。”

“去哪儿？”阿云下意识问。

车内传出宋珩清冷的声音，“本王吩咐几句话便走，外头冷，你进来说。”

阿云上了撵后，看到宋珩板着脸，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宋珩看着眼前人，不禁自嘲一笑，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疯了。

“傅云卿，日后你不必再为本王谋划什么了，我们之间的那个盟约，不做数了。”

“王爷您是想毁约？”

“不，你自去做你想做的，你的身份，不该用来做筹码。”

车中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滞。

她想了片刻，还是想不出宋珩这样做的因由。他没道理去放弃一个对他有用的臣。

“你什么意思？”她懒得绕弯子。

“你觉得本王是什么意思？”宋珩倾身过去，玩味般看着她一脸戒备，心中却有些隐隐作痛。

“你这样的人，永远都效忠不了谁，你忠于的，始终只有你自己。”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讶然的看着他。她怎么也想不到，最懂他的人，竟是宋珩。

他们隔得近，宋珩看着她一双清澈的眸倒映出他的影子，心跳不由得快了些。他稳了稳心神，端坐着喝了口茶。

“你这么看着我，我很容易后悔的。”

阿云这才将目光收回，平静道：“王爷您，可要信守承诺。”

宋珩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上，“我历来是利益至上的人，你是个例外。”

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子慢慢传递到她的掌心，她微凉的指间逐渐温热。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变了。

她不该是那个例外，她也做不了那个例外。

宋珩无奈的笑了笑，“回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他撩起帘子，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寒风灌进车中，让他清醒了不少。

“半竹，去长宁宫。”

“是。”

自从上次他与母妃争执之后，他便许久再没去过长宁宫。他到的时候，映月正在给妤贵描染蔻丹。

他请安之后便沉声道：“母妃，聂三小姐的事作罢吧。”

妤贵嫔手一抖，指甲上的艳红之色便染歪了出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聂三小姐，我不会娶的。”宋珩跪下坚定道。

妤贵嫔起身走过去，指着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映月扶着她坐下，给她顺了气，又将宋珩扶起才忧心道：“王爷，这可是娘娘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您……还是三思吧。”

“母妃，您去求慕容氏，这本身就是与虎谋皮。”

映月听他这样直言，忙将宫婢内侍都清了出去，自己也带上门出去守在门外。

“母妃，慕容氏怎么可能真的帮我们？您忘了王贤妃的事了吗？”

宋珩身量高，说话的时候沉静的看着妤贵嫔，让她一下子有些惊惶。

她这才想起，皇后十年前就是害死了王贤妃，二皇子才成了太子。

她激动的站起身，再顾不得手上流的到处都是的蔻丹汁水，“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她会不会……”

宋珩将她按回去坐下，沉声道：“她现在不会对您下毒手，可若是儿子顺了她的意，与聂家结亲，那您，便会成为下一个王贤妃。”

“聂家本就是墙头草，他们看中的可不是慕容家，他们看上的，只是权势。父皇百年之后，谁当皇太后，与他们聂家可没有丝毫关系，母后您，还是想清楚罢。”

说完，宋珩便告退走了。映月进来替她将手上的蔻丹擦掉，柔声道：“娘娘，重新来吧？”

妤贵嫔看着手上乱七八糟的红色蔻丹，缓缓回过神来。

她呢喃道：“对，重新来过……重新来过就是了。”

映月笑了笑，细细的用帕子将她的手擦干净。

傍晚，她下值后便拢着披风独自去了那处废弃的宫殿。

很快，姜氏便过来了，她将今日的事复述了一遍。

“知道了，你便同太子一五一十的说吧。”

姜氏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又看着映月轻声开口道：“又要在心里骂我狠了？”

“奴婢不敢。”

“爱恨不由心，不由心啊……”她说着便自己笑了。

映月不忍去看她，只低语道：“娘娘还年轻，奴婢老了，没有心了。”

她比谁都明白失去一个人的感觉，所以她一直都希望姜氏与太子能有个好的结局。

姜氏只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提着宫灯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她和太子去给皇上皇后请安后，便依着历年来的规矩，去了宫门口施粥。

宫门口等着宋彦和宋玦出宫的阿云远远便瞧见了她，她点头颔首行了个虚礼。

很快，宋彦他们便请过安出来了，阿云随着他们一同上了马车，又回头看了姜氏一眼。

她说不出那种怪异的感觉，或许只是她和记忆中那个女子长得太像了。

护国寺门口早已有禁军把守，等他们一行进了寺之后，才将百姓陆陆续续的放了进来。

今日备了粥和茶水，放粥的时辰还未到，宋彦便命人将茶水先供给香客。

“啊，有鬼，有鬼啊……”

揭锅盖的下人吓得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前头的百姓便纷纷围过来朝锅里看。

京都富庶，识字的人自然也多，那茶水中几个鲜红的字清晰可见：天理昭昭，法度永存。

“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人群中不止是谁这么吼了一嗓子，后面的人便拼命挤上来看。

禁军见情况有些怪异，拉开人群去看那锅茶水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