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犹豫了半晌，侧头看着林月仪说道，“小姐……其实……”只是这话开了个头却是说不下去了，只余下一声轻叹。

“嗯，她也挺不容易的。”林月仪垂眸接过了她的话。

落落皱着眉毛，有些不解的看着林月仪，“小姐，奴婢真是想不通，这……徐少爷当初不是喜欢陆小姐喜欢得不得了？怎得如今娶回了家便改了模样？”

林月仪轻笑一声，高跟鞋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是很喜欢这声音的，会让她觉得心情愉悦。

就在落落以为林月仪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开了口。

林月仪的声音淡淡，好似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好似那一座坟墓不曾埋葬过她两年的岁月。

“徐家就是一座坟墓，诗书礼仪和名声面子把里面住着的人统统埋了起来。这些年来，能奋力走出去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徐扬灵。他厌恶旧时的一切，认为那些皆是糟粕，不过是因为他厌恶自己的家。

他厌恶我，也是因为他厌恶他的家。他从骨子里厌弃他的家，但他的骄傲却不允许他承认这一点，他必须得以自己的家族为荣，不然便是不忠不孝之辈，不仅世俗容不下他，就连他的家族都容不下他去。

而当他遇见陆筱凝，他以为她就是新时代女性的典范代表。说白了，他爱的是他心中的幻影、是他幻想中的美好，而非陆筱凝。当他把陆筱凝娶回家，眼睁睁的看着她也被这个腐朽的家族同化、埋葬，他怎么能不想逃？”

落落听得似懂非懂，皱着眉毛看着林月仪低声问道，“可是奴婢从不觉得陆小姐比您优秀。”

林月仪轻笑出声，而后说道，“你看我哪儿都觉得是最好的。”

落落撇了撇嘴，嘟囔道，“本就是啊，小姐只是不喜欢张扬而已。”

林月仪摇了摇头，看着她说道，“其实不是的，我只是懒得写那些矫情的句子。”

落落看着她，突而又皱起了眉毛，“小姐，您说四爷……他最近还好吗？”落落本来是想说，“四爷以后会不会也这般善变？”只是话到嘴边就立即掉头咽回到了肚子里去。

林月仪看了她一眼，嘴角仍旧挂着那一抹清浅的笑容，她说，“好不好……不如去给他发个电报？”

落落当然没有意见，她现下只知道自己险些就犯了忌讳，哪怕林月仪现下要她去放火烧了街边的铺子，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更何况林月仪还不是让她做那事情。

“小姐，先去邮局吗？”

林月仪摇了摇头，“先去书局好了，我记着这边儿有一家很近的。”

落落咯咯一笑说道，“小姐的记性倒是好了不少，四条街外有一家呢。”

林月仪一噎，皱着鼻子瞪她一眼说道，“你个坏丫头，就会取笑我！去拦车！”

落落笑着拦下辆黄包车扶着林月仪坐上去后自己才搭着边儿坐下来与车夫说了去处。

二人从书局出来，拐个弯儿便是邮局，林月仪思量了半晌，结果落笔时，却只有两个字——

“安好？”

其实她是没必要发电报的，挂个电话要方便得多。

但她瞧见了陆筱凝的下场，现下不知为何，极想要留下点儿字迹给岳世砚。

纵使她知道，落落临时改了的那话会是什么。

但她更相信，岳世砚不是徐扬灵。

当晚岳夫人没回来玉清跑了一趟说暂时在陆家住两天。

两天后，岳夫人回来了。

“唉……”

这是岳夫人拉着林月仪的手第十二次叹气。

而林月仪此刻正拿着电话筒，一边与岳世砚说着话，另一边无声的安慰着岳夫人。

“……小月儿，你是不是想我了啊？”

这是岳世砚今儿第十二次问林月仪这问题。

林月仪叹了口气说道，“岳少帅，您若是无事了便去忙可好？”

以往怎的没觉得，这厮真是像个三岁孩子！

“别啊……”岳世砚顿了顿，而后笑嘻嘻的说道，“那我先说便是，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陡然间低沉了下去，听得林月仪耳边一热。

“唔……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有事情，日后再与你说。”说完，林月仪便匆忙的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脸上的灼热温度险些让那红晕晕开到了脖子去。

岳夫人看着她，低笑出声。

“你们两个倒是腻歪得很……”岳夫人笑着说道，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世砚那小子和他爹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闻言，林月仪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岳夫人的好心情却是只维持了这一句话的功夫，眨个眼的功夫，她便又是长叹出声。

林月仪终于空出了嘴巴，她赶忙问道，“伯母，是陆小姐身子不大好吗？”

岳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倒还好，身子虚弱了些，左不过补一补身体也就是了，只是这孩子现下……”

“是心情不佳吧？”林月仪也叹了口气，这般想来，陆筱凝应是比她当初还要难受几分的。

毕竟她可是从没有爱慕过徐扬灵一分一秒，但陆筱凝却是不同的。

无爱无悲。

岳夫人又叹了口气，无奈道，“她啊……若是有你半分坚强……”

林月仪听了这话不免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难不成这陆小姐打算寻死？

她这念头还没落下，外头门子匆忙跑了进来，竟也是顾不得礼数，一手撑着门框，一边喘着粗气道，“岳夫人、三小姐！陆家传来消息，陆小姐自尽了！”

林月仪下意识的扶住了岳夫人，以免她一头栽下去，紧跟着才厉声问道，“人可救回来了？”

“救、救回来了！陆家大少爷发现的早，及时给救下了。”门子终于喘匀了气，算是说得明白了些。

林月仪瞪了他一眼啐道，“说得这般吓人！若是吓坏了伯母，我定不饶你！”说罢，她急忙抚着岳夫人的背安慰道，“伯母放心，既是救回来了，便是无事的，您若是不放心，我陪着您去看一看可好？”

岳夫人拉着林月仪的手连连点头，却是嘴唇发白，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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