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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序劈开冰泽, 凝眸静视守在冰棺旁的鲛人。m.churuyunkt.com
鲛人头枕着冰棺,墨藻般的长发凌乱地散开。一条银蓝色的美丽鱼尾拖在地上,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让整条鱼尾与冰面融为一体。
远远看去, 就像是一尊冰雕。
栩栩如生, 却毫无生气。
若非他还喘着气儿, 黎序真会把他当成冰棺的装饰品。
那“装饰品”把自己的眼珠子转向黎序:“你终于来了。”
黎序收了剑,一言不发走向冰棺。
他在冰棺前站定, 全身的力气好似都被抽走。他向自己朝思暮想寻觅的珍宝伸出手,丝丝缕缕浸骨的凉意侵袭而来。
他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冰棺之时顿住:“她在这里吗?”
黎序蜷起手指, 又问:“我现在能为她做什么?”
他现在记忆不全, 只能从传说中拼凑出百余年前天道的惨败。
“若我从背主者手中夺回你的鲛珠,你能解开她的封印吗?”黎序握紧拳头,周身魔气四溢。
莫倾澜对黎序的话置若未闻。
他黯淡无光的眸子落在黎序的身上, 曾经宛若天籁的嗓音异常沙哑:“黎序, 你为什么会背叛魔神?”
“什么?”
黎序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无数记忆碎片向他涌来。
他双手撑在冰棺上, 勉力整理着纷乱的记忆。
“魔神与苏迟云掌控了天宫,你若当初没有和魔神闹得太僵,不如回去找她, 还能过上从前的好日子。”
莫倾澜的话犹如一根引线, 把黎序这些年听到的传说与黎序自身的记忆串联起来。
他当年被暗算,躺在通天殿苟延残喘,早已不了解外界的局势。
若魔神与苏迟云成了百年前伐天之战的最终赢家,那岂不是主上用她的化身打赢了自己另一个化身?
惨败者是她,胜利者还是她。
绕来绕去,通天殿从未易主。
至高神座之上坐着的, 也一直是他的主上。
黎序的眉头渐渐松开。
“魔神就是天道,对吗?”一直观察着黎序神色变化的莫倾澜轻声问道。
黎序曾答应过步恬保守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虽说现下投奔魔神的苏迟云一定也发觉了这个秘密,但黎序自然不会违背他与步恬之间的承诺。
说来也是可怜,他们三个之中就只剩下与主上关系最亲厚的莫倾澜还被蒙在鼓里了。
“莫仙帝,你在主上的跟前,说什么糊涂话?好端端的,你怎会有如此荒谬的猜想?难不成,你对魔神……”黎序瞄了一眼冰棺,隐去后面的话。
莫倾澜看着又有心情茶言茶语的黎序,空洞的眼睛重新焕发出神采。
他已经验证了等待了百年的最终答案。
最顶层的冰面晃动起来。
莫倾澜抖落鱼尾上的寒霜,鱼尾化腿,着一身道袍,站立于冰棺的一侧。
“你破开了冰泽封印,天宫很快就会察觉。你可以顺势回到天宫,留在她的身边。”
“那你呢?”黎序抬起头问道。
天空白茫茫的,与冰泽连成一片,没有一丁点风雨欲来的预兆。
“我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莫倾澜抚摸着透出幽蓝色的冰棺,动作轻柔。
这一百余年来,其实她可以寻很多由头把他带离九幽冰泽。再不济,也可以抽出空来与他见面,道明真相。
但是她没有。
莫倾澜知道,步恬这么做,自然有步恬的考量。他不能贸然出现,去乱了她的计划。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她其实已经腻了他,故而想把他晾在九幽冰泽一段时间。
那他暂时乖乖待在这里,不去打扰她。
只要她安然无恙,就好。
莫倾澜唇边噙着一抹笑,忍不住用目光透过晶莹剔透的冰棺,去描摹她的容颜。
他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莫倾澜难以置信地推开冰棺。
“阿恬,你醒了!”他双眸里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呆滞。
黎序见缝插针,上前扶着步恬坐了起来,为她按揉僵硬的肩膀。
步恬借力撑起身子,朝着刚刚回神的莫倾澜问道:“你什么时候猜到我就是魔神的?”
莫倾澜一边执起步恬的手为她按揉,一边温柔缱绻地道:“这些年封印在这里,日日夜夜想着与你有关的事,欢喜的事也好,不欢喜的事也好,我都一遍遍地想着,便渐渐发现出些许不对来。”
莫倾澜专注地注视着步恬,仿佛整个世界只能装下她一个人,“我相信我的情魄,绝对不会移情别恋,背叛他的爱人。”
当初变故发生得太快,没来得及给莫倾澜寻思的时间。
等他被困在九幽冰泽之时,有了漫长的时间可以把那些事情翻来覆去地琢磨。
苏迟云的倒戈与黎序当年的背叛,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答案。
“你……不生气吗?” 步恬试探着问道。
这些事情要是放在她身上,她老早要气炸了。
“当然不。”莫倾澜拥住步恬,把头枕在步恬的肩上,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气息,任由自己沾满夕蘅花的香气。
“知道你无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才没有来看他。
她没有腻了他。
真是太好了。
莫倾澜抱着步恬,感受着自己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咳。”被逼到角落的黎序干咳了一声,见步恬的注意转移到他的身上,单膝跪地,问道,“主上在这具化身之中醒来,对我等有何吩咐?”
他这么一打断,莫倾澜也松开了怀抱,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请师父吩咐。”
他迅速从儿女情长的状态抽离,一脸正色,要与步恬商谈正事。只剩下他凌乱的衣襟,悄悄彰显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她的错觉。
步恬回想着从惊雪那里得来的消息,揪着莫倾澜给她编的小辫儿,道:“三位神尊准备在我那个魔神化身与迟云成婚之日设下埋伏,借天道之力袭击魔神嫁祸迟云,引起魔神与狐帝之间的嫌隙,再借魔神之手除去狐帝,让天宫有理由向魔域发难。”
可惜,眠岁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偏生惊雪把他们都卖了。
那日,步恬问惊雪为什么要给她通风报信。
惊雪付之一笑:“本尊是看不惯如今魔域与道台压在沧海龙宫的上头,可更不屑用这种歪门邪道来赢你们。你们筹办的婚宴不错,三界四荒都来齐了,正好见证我们决出最终的至尊。届时,本尊不会手下留情。”
步恬把惊雪准备在婚宴上和魔域、道台正面硬刚的事说完,顺便发表一下自己对于婚宴的看法:“为了迎接婚事,近日天宫装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宜动干戈。既然两位神尊想要重新为天道正名,顺便借助天道的名头除去魔神,本尊这个真天道当然要好好捧场。”
这场婚宴,本就是她筹备已久的天道回归宴。
根据眠岁的性子,他在行动前定然会让自己占据道德制高点,故而他们肯定会为天道洗白。
不,或者说,他们已经开始了天道的洗白行动。
步恬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的信仰力,心道:她回头可要当面向眠岁致谢。
黎序听了步恬的计划,回想起上一次三神躲在幕后下黑手时自己的无能为力,道:“黎序此番定会陪伴主上身侧,护主上周全。”
莫倾澜闻言,却不似黎序一般平静。
他向步恬跪下,故作镇定的眼底埋藏着惶恐与不安:“师父恕罪,倾澜私自引黎序前来破开封印。现下天宫诸神只怕已得知消息,正在向九幽冰泽赶来。”
莫倾澜泛白的指尖扣进冰面。
他打草惊蛇,坏了师父的计划。
师父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扰乱了她的计划。
莫倾澜心慌意乱之时,听得步恬轻笑了一声:“你再仔细瞧瞧,外头的封印哪里有松动了?”
莫倾澜在听到步恬愉悦的轻笑时,就放松了下来。
不论如何,阿恬不介意就好。
他放出神识查探,发现外头的结界完好无损。
“你们好好留在结界里,等外面尘埃落定了,我再接你们回天宫。”步恬只要一想到黎序剑身断裂、孤零零埋在雪地里的记忆,心中就戾气丛生。
她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步恬刚说完,莫倾澜与黎序就异口同声说道:
“请师父允我们随侍左右。”
“愿伴主上,生死不离。”
莫倾澜和黎序在这件事情上的意见倒是出奇得统一。
步恬的态度也很坚决:“你们的实力也就正面对上三位神尊里头的眠岁尚且有一战之力,要是眠岁给你们使阴招或者对上霆枭和惊雪,都只有被打回原形的份。你们跟我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这一问,问懵了莫倾澜和黎序。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一鱼一剑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到了婚宴这一日,莫倾澜和黎序目送步恬穿过结界前往天宫。
他们抬头看着风云突变的天际,黎序先开了口:“莫倾澜,我们把百余年前的未完成之事,继续完成吧。”
“百年前,你我胜负已分。你明知结果,依然要赴死吗?”莫倾澜淡淡看着黎序。
黎序嗤笑道:“不到最后一刻,谁胜谁负,尤未可知。”
……
步恬坐在步辇之上,自天宫出发,去桑陵接苏迟云。
她透过装饰步辇的轻薄红绸,瞧见漫天飘满红霞,原野开满鲜花,林间百鸟争鸣,山涧精怪朝贺。
在一片欢喜的祝贺声中,九条金龙身上系着红绸,拉着辇轿慢悠悠向前驶去。
行至沧海,已听不到天宫的喜乐,只有海浪冲刷礁石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耳边。
海上的风格外猛烈,金龙身上的绸缎莫名解开,顺着风飘到步恬面前,遮蔽了她的视线。
步恬扯去红绸,便见九条金龙一齐松开车绳入海。
与此同时,熟悉的天道之力轰向她所在的这驾步辇。
步辇上的防御阵法碎裂,化作流过冲散遮蔽视野的云海。
隐匿在云雾后头的人显露出身形来。
本该在桑陵等待迎亲队伍的玄狐一族、天宫神官,以及道台的修士们,此刻对她刀剑相向。
各种攻击纷至沓来。
“就是她害得我们的恩公只能在九幽冰泽休眠!”
“偷来的尊位,是时候拿命来还了。”
“一个魔,竟然还妄图取代至尊的位置,何其可笑!”
步辇后头还跟着不明所以的天宫神官。
他们拿出自己的法宝,被迫迎战:“桑陵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神官高举加盖了印玺的神谕,道:“传帝令,诛魔神,正天道。”
步恬这边的神官见到帝令停下攻击。他们隐约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头,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从了这帝令转而攻向魔神,还是坚定地护送魔神前往桑陵迎亲。
那举着帝令的神官又道:“神帝已在前路布下天罗地网,魔神今日必将命丧于此,无关人等速速退散。”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今日不是他们缔结婚契的日子么?神帝怎么可能要杀新婚的伴侣。”步恬这边的神官思路实在跟不上事态发展的速度,半信半疑地问道。
“神帝与至尊早有婚约,若非魔神颠倒乾坤,如今二人早就是爱侣了。神帝怎么可能与仇敌结下婚契?”眠岁缓缓走出,“这些年,神帝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助至尊沉冤昭雪。如今事情早已明了,天宫容不得邪魔肆虐,还请诸位同本尊一起,除去邪魔,迎回至尊。”
步恬这边的神官们见到眠岁,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此乃神帝借来的天道之力,邪魔最是畏惧。”眠岁掌心托起一团神光,向在场者展示。
他本就是在龙神的地盘上面演一出好戏。他不需要用这道天道之力打伤魔神,而是要在苏迟云察觉出异常前,激起魔神的怒火,让她陷入失去理智的状态。
眠岁正想着再说些什么煽风点火时,他掌心的天道之力飘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上头。
它飘哇飘,飘哇飘,飘向辇轿,穿过红绸,没入一双素手。
天道之力,没了。
眠岁双手掐诀,几乎在瞬间,给自己的眼睛砸上了破障术、除幻术、见真术等一系列术法。
然后,他真真切切地发现,天道之力确确实实被步辇里头坐着的那位给吸收了。
这怎么可能???
步恬撩开红绸,对着眠岁笑道:“凤神的好意本尊心领了,不用劳烦诸位相迎,本尊这不自个儿回来了么?”
在场的各路神仙妖魔见到步恬,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眠岁带过来演戏的一票神官、修士以及桑陵狐族,实在没有料想到自己用来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工具神会突然出现。
迎亲队伍里面的神官也眼睁睁看着他们护送的新娘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新郎官的旧情人。
几方人马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作,私底下传音传疯了。
“不是,我现在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让我捋捋……神帝假意与魔神成亲,其实是为了诛杀魔神,迎回天道。但是这事儿天道不知道,她听说老情人要和魔神成婚,急得冲破了封印来抢亲?”
“不不不,你看她这一身行头,哪里像是要来成婚的!我看啊,她分明是气得冲破了封印,要来找老情人算账的!瞧这阵势,说不定哇,是准备以杀证道,强渡情劫。”
“那现在怎么办?正好神帝心心念念的人来了,干脆把这个喜事告诉神帝,换个成婚对象,婚礼继续,皆大欢喜?”
“仙友,你有点眼力见儿啊!看到对面那帮家伙见到天道的脸色了吗?本来我见到帝令还真信了他们,现在瞧他们的反应,他们就是借着天道的幌子要破坏今日的婚礼啊!”
“复杂,太复杂了,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了,我还是去天宫报信吧。”
步恬跨出步辇,向眠岁的方向迈出一步。眠岁后头的人马全神戒备,悄悄后退。
只余下眠岁一神,与步恬遥遥相对。
“方才不还口口声声说要为本尊沉冤昭雪吗?怎么等本尊来了,你们却先害怕上了呢?你们不为本尊离开九幽冰泽高兴吗?”步恬的视线一一划过眠岁后头的神官、修士和狐族。
他们脸上挤出笑,连连道:“高兴,自然高兴。”
步恬话锋一转,毫不犹豫地道破:“若是本尊没记错的话,当年与魔神勾结,害本尊陷入幻境困于九幽冰泽的,也有凤神的一份吧?你们这一演的是哪一出啊?怎么打起本尊的名头,要对自己昔日的同盟动手了?”
她踹了一脚步辇,步辇向眠岁压去,眠岁狼狈闪身,堪堪避过。
步辇坠入沧海,七零八碎的零部件溅起层层叠叠的浪花,撞上海底的礁石摔个稀巴烂。
数丈高的水幕也无法阻隔眠岁阴沉的视线。
“天道记忆错乱,神志不清,惊雪、霆枭,还不与本尊一道制服天道,拯救苍生?”
眠岁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轰鸣声,方才还晴朗的天际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虽然事情与本尊料想的差得不止一星半点,不过是天道也好,本尊早就想与你一较高下。”龙神惊雪踩着波涛而来,巨大的龙影冲出海面,咆哮着袭向步恬。
“缚。”步恬言出法随,龙影被无形的天道之力束缚,整条龙打成了一个死结。
瞬息之间,海面又升腾起一道龙卷风,步恬置身于风眼之中,暴虐的风刃与她鲛纱裙上的阵法相撞击,发出令人牙疼的刮擦声。
霆枭也到了。
“停。”
风停的刹那,步恬召出伴生雷,丢向三位尊级。
本来还想各自为战的三神迅速联合起来。霆枭架起防御,惊雪驱散雷云,眠岁扇动羽翅在沧海之上燃起熊熊烈火。
步恬左手继续与霆枭角力,右手重聚雷云,口中正准备说出“灭”字诀。
一道空灵的歌声自海底传来。
听到歌声的人,心中浮起前所未有的愉悦,仿佛置身于一场美妙的幻梦,意乱神迷,如痴如醉。
海面上漂浮起五彩斑斓的气泡,水泡折射出美轮美奂的光影,漂亮的气泡一碰到凤凰灵火就“噗”地一声破裂,里头冰凉的海水浇在灵火之上,绚烂火焰熄灭的瞬间,带来一道七彩的虹光,令人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莫倾澜来了,小心别中了他的幻术。”惊雪感受到自己的法则领域受到入侵,开口向另外二人预警。
剑光略过她的脸颊,莫倾澜提着剑已经杀至霆枭跟前。
本就与步恬角力的霆枭被迫收势。
莫倾澜后退,挡在步恬身前。
他负剑而立,杀意凛冽:“要杀你们,岂用师父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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