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神被老黄牛嘴里叼着的东西所吸引，我第一次见那种植物，说是草不是草。说是树又太小。整体洁白。那种不染人间尘埃的雪白色，暖黄的灯光找在上面，隐隐反射着圣洁的白光。

一股草香味扑面而来。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一闻之下不说神清气爽。我空虚的胃里似乎都不那么空虚了。

有个成语叫秀色可餐，意思就是你饿了的话找个好看的人看一看。就不那么饿了，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不是说老黄牛长的多好看，也不是说老黄牛嘴里的那个似草似树的东西太好看，主要是那种味道。

我还在胡思乱想着，老黄牛已经把嘴神到了我眼前，对着我的手扬了扬头。我很听话的伸出一只手，老黄牛不依。冲着我另一只手又扬了扬头。

我无奈伸出两只手，掌心向上平摊着。似乎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刚有这种想法。再朝老黄牛看去，老黄牛的眸子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老黄牛郑重其事的把那个物件放在我手里，触手冰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反而越来越淡。

我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本以为老黄牛是叫我吃这个玩意。心里还在做着思想斗争，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只见老黄牛两只前腿弯曲跪在地上，冲我的手扬了扬头，然后又对着烧火的火门扬了扬头。然后把下巴贴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我突然想抽烟，这种习惯很不好。

我双手托着没什么重量的东西，离火门远远的，没怎么用力就把那个东西丢了进去，里面的火蹭的一声冒出几丈高，我闻到一股焦糊味，我的头发被烧着了一大片。

我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好在只有那么一瞬间，火焰瞬间又收了回去。我真怀疑火烧的时间再长点，我这长不是很好看的脸，就彻底不好看了。

从这点上来看，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

老黄牛似乎像虔诚的教徒饭前祷告一样，足足趴了有五分钟，我太无聊，再次朝火门里望去，本来红黄的火焰，外部包了一层淡淡的蓝光，看起来说不出的好看。

我想我可能是太饿了，我竟然看着火焰咽起了口水，我隐隐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等老黄牛祷告完站了起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这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

我还来不及考虑太多，老黄牛冲我一扬头：“狗吐。”

我夹紧屁股，跟在老黄牛屁股后面，小米碎步小心走着。

当我站在厨房里的时候，我感觉老黄牛不光是一个特别的老黄牛，还是一个很有慧根的老黄牛。

在老黄牛的指引下，我从锅里摸出两个馒头，都走到门口了，又转身回去再拿了两个。就着冷空气吃了一个，有了点东西垫底，肚子不那么空虚了，我感觉就这样吃白馒头有点难以下咽。

想去把馒头烤热又懒的出去，舍远求近在厨房找了两根大葱，一口馒头一口大葱一口水。

吃饱喝足，我很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摸出一根烟。

咽了口唾沫，满脸尴尬看着老黄牛指了指夹在手上的烟说：“牛兄。”

“妹……。”老黄牛看了看缩在被窝里一脸满足的杜持落，看着我小心的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我叫它点烟不满意，还是对我叫它牛兄不满意。

一团幽蓝色的火苗一闪而逝，我深吸一口烟，满身的疲惫被驱散不少，一脸满足看着老黄牛说：“谢谢你。”

老黄牛对着我刚才睡的被窝扬了扬头，又小声叫了一声：“妹。”

我说：“好，马上就睡。”

扔了烟头，我长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袜子也没脱，就那样钻进了被窝，一股温暖的感觉将我包裹。

人一辈子最幸福的事，于初九来说是吃饭的时候，对胖子来说，是钻进被窝的时候。

对于我来说，无疑就是满心疲惫又冷又饿的时候，吃顿饱饭，有个温暖的被窝，就像现在这样。

没有流浪过的人，永远体会不到，一个温暖的被窝到底有多重要。

我紧绷的神经很满身的疲惫彻底得到舒缓，好像在暴风雨里苦苦挣扎的船突然有了灯塔的指引，有了停泊的港湾。

意识越来越昏沉，我听见身旁有动静，老黄牛好像也上到炕上来了。不过这些都是很不足道的事情，我就想睡觉，这对我很重要。

我做了个阳光明媚的梦，灿烂的阳光很刺眼，我深深陷入一片温暖，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我想喝水。

睁开眼睛，我发现我正躺在院子里，果真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我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杜持落正咬牙切齿的看着我。

“嘿，小杜，早上好。”我咧着嘴对着杜持落笑了笑。

话刚说完我发现杜持落脸上有杀气浮现。只见这货脸上硬挤出一丝微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梦哥，睡舒服了。”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睡舒服了。”

话一说完我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抬起胳膊朝上面望去，本来不出意外的话，经过昨晚那么一折腾，胳膊上的血色应该要晒两天太阳才能恢复过来。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我没感觉到胳膊上传来那种冰冷刺麻的感觉，一望之下，我瞪大了眼睛，不光胳膊，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我整个人都成了黑色，比从煤堆里扒拉出来还黑，黑的透亮。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杜持落小声问道：“杜持落，你他妈的对我做了什么？”

我喊杜持落名字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杜持落浑身不由自主的一阵抖动，然后这货红着眼睛看着我说：“梦哥，你是问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我点了点头。

这货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似乎有很大怨气，把我拉到了昨晚睡觉的那个屋子里，离老远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我用一只手捂住鼻子，正想问这么大的味道哪来的。

屋子里面黑灰飞扬，似乎经过了一场火急火燎。我朝炕上看去，一片狼藉，被褥一片焦黑，黑多地方都露出了棉絮，焦黑一片。

我长大了嘴巴看着杜持落。

这货指着满眼的狼藉看着我说：“梦哥，你问我对你做了什么？”然后苦着脸看着我说：“我救了你的命啊。”

我一脸不明所以。

“妹。”一声牛叫，我转头看去，老黄牛身上的毛也被熏黑了一大片。

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到了牛肉，在心里暗暗鄙视了自己几句，我看着杜持落，指着满眼狼藉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梦哥，你以前烧过炕没有？”杜持落一脸要发火的表情，偏偏还强压着火气，声音有点发抖。

我很诚恳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我以前一直睡床的……。”看着杜持落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我很识趣闭上了嘴巴。

“火烧的太大了，昨晚把被子烧着了。”杜持落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我咽了口唾沫，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满脸尴尬压低声音说：“你是说，这都是我弄出来的，那我怎么不知道，你应该早点叫醒我的。”

杜持落瞪着眼睛看着我，我自问不怎么占理，没敢跟这货对视太长时间，只见这货一把把我拉出去，我这才看到，我刚才坐起来的地方有两个空桶，地上湿了一大片，这货指着地上那一大片水迹说：“梦哥，这样都没叫醒你，你还叫我怎么叫？”

我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以前说过，很多时候语言是很苍白无力的，看这样子，这事可能真是我搞出来的，按说不应该啊，我平时睡觉很浅，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把我惊醒。

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总得说点什么。

我考虑了一会，咽了口唾沫，看着杜持落小心的说道：“对不起，等我过两天搞到点钱，我给你买新被褥。”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奇怪你说你睡觉怎么睡那么死的，要不是杜老牛咱们昨晚可就英年早逝了。”

意思我听出来了，这货再说自己睡觉也死，没想到碰到个比他睡觉还死的，老天作证，我睡觉真的很浅，肯定是昨晚老黄牛丢在火里的那个东西有问题，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很好奇杜老牛是谁，想着我看着杜持落随口就问道：“杜老牛是谁？”

“妹。”回答我的是老黄牛，老黄牛正歪着脑袋看着我，似乎正在嘲讽我，连杜老牛都不知道，有点太不上道了。

打死我也不会想到这个老黄牛不光有名，竟然还跟杜持落一样姓杜。

我看着老黄牛说：“谢谢你了，牛哥。”说话的时候我看到老黄牛脸上明显有点不悦，赶紧改口说：“杜老牛哥。”

老黄牛似乎很受用，满意的点了点头。

“哥，我回来了。”一声甜甜的小女孩的声音猛然响起。

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一个六七岁样子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推门而入。看着我瞪大了眼睛，满脸认真的问道：“这个大哥哥，你怎么那么黑，还穿那么少，你不冷吗？”

我被打鬼鞭抽了一鞭一样愣在原地，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一股陈旧的气息泛着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么多年的时光像火车一样，轰隆轰隆从我身上碾压而过，一节一节扬长而去。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