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冰冷入骨，一双更加冰冷的手在我后背拍了我一下。我转过头泪流满面看着身后的姑娘。我没有闪避。没有试图把我那不堪一击的脆弱埋藏在夜色里。我就转头看着姑娘的脸。

姑娘迟疑了一下，低头小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都很难过。节哀。”

这句话像一辆告诉行驶的汽车，瞬间将我撞的支离破碎。我最后一丝坚强彻底沦陷。被风吹散融化在夜色里，我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姑娘迟疑许久。小心翼翼把我头抱在怀里，那种熟悉的感觉。莫名就想到了秋蝉。

我抬起头泪流满面看着姑娘问道：“你信不信，猫姐其实并没死？”

“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去。”姑娘搀扶着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车上的，我像是一个木偶。命运的来去，都被提在别人手里。我无力反抗，我知道我比木偶悲哀。因为木偶根本不用去悲哀，我还知道一路上我喃喃自语：“猫姐真的没死。”

我身后。猫姐墓碑前一朵百合花娇艳欲滴着，有露珠在上面滚动，离我越来越远。

我的影子回来了。打鬼鞭也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一切都好像没变。我应该开心才对，可为什么，我就是开心不起来，酒不醉人人自醉，原来真有比酒还醉人的东西。

一切似乎就这么过去了，那些看似不可能出现的人都那样一个个离开了我，留个我一个又一个谜团，可腰上初九给我做的那个打鬼鞭，不经意间就提醒着我，这一切真的发生过，似乎还有更加巨大的风暴在酝酿着，在等着我，很长一段时间我在怀揣不安中度过。

我叫姑娘把我放在城墙边，我背靠着城墙，感受着岁月的厚重，我不断安慰自己，或许人活着，有时候，喜怒哀乐真不是那么重要的。

我一直坐到第二天晚上，看着夕阳给秋色镀上一层金边，然后我饿了，悲哀的是，我身上没钱。

我拦了辆出租，回去了我的狗窝，我知道小胖子肯定在。

直到看到小胖子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孤寂，再次来到人间。

小胖子看着我，淡淡问了一句：“梦哥，你回来了。”继续坐在床上抽烟，像极了春去秋来很多个黄昏一样。

“对了，梦哥。”小胖子想到什么，从兜里摸出一根绳子，笑着看着我：“梦哥，找到了。”

我一把从小胖子手里夺过流云绳，小胖子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我知道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可怕。

就那么突然之间，我的情绪就失控了，一拳把小胖子砸倒在床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小胖子两颗门牙折在我手里，殷红的鲜血瞬间从小胖子嘴角滑落，我呆愣当场。

小胖子瞬间就哭了，苦着脸看着我，试探性问答：“梦哥，棱不棱先说我哪里错了再打我。”一开口两个门牙掉了出来，呼呼漏风，说完就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无力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我知道这真的不能怪小胖子，我有什么理由去怪一个孩子，猫姐说过，小胖子还只是一个孩子，可是谁又考虑过我，我也是个孩子，那么无助。

“对不起……。”我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

“梦哥，我牙没了，哇，以后嗑不成瓜子了，哇……。”

我不知道到底是夜太漫长还是太短暂，好像一恍惚间天就亮了，小胖子哭哑了嗓子，我不动，小胖子躺床上也不敢动，我红着眼睛，看着小胖子，刚想说话，小胖子下意识就朝床边挪去。

或许猫姐说的对，很多事真的都是命。

手机一直震动，我一拿出来，还是初九那亘古不变的问候。

然后我一张口，声音沙哑的吓人，我看着小胖子伸出一只手，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过来，小胖子，梦哥领你镶牙去。”

小胖子瞪着眼睛看着我，脸上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或许很多时候我们只是考虑到自己的感受，想到这里，我语气轻柔了几分小声说道：“梦哥不打你，不怕。”说着我鼻子一阵发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最后我悲哀的发现，我真的已经没什么积蓄了，我抱着脑袋沉思了一下，瞬间就想到了胖子，我给胖子打了个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胖子接我的电话总是那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破竹，就像初九电话号码只留给我一样，我很直接切入主题：“有钱吗？”

“有。”胖子回答的很干脆：“还有五十，你过来够喝酒。”

我说：“改天吧。”挂断了电话。

刚挂上电话胖子就打了过来，我一再保证真没什么事，胖子略带怀疑挂了电话。

小胖子嘴里呼呼漏风，小心看着我说：“梦哥，我有闲的……。“

看我脸色不对，小胖子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手心出了一层细汗，一不小心就扣到了鬼门上，然后，我感觉眼前一花，浑身力气一下子被抽干，再然后，我就出现在初九面前，初九正在上大号，坐在那歪头看了我半天，招牌性一笑：”梦哥啊，你又变魔术了。“

我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靠着墙软倒下去，一阵眩晕袭来，我强打着精神看着初九问道：”有钱吗？“

”有。“初九从兜里拿出一叠钱，然后给我递了过来，中途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抽回去一百，冲我很认真解释道：”我答应今天请老车喝酒。“

厕所确实太小了点，初九一伸手就把钱递到我眼前。就那样坐在马桶上，居高临下着，仿佛只要我开口，他就可以把他的全世界给我。

我记得之后我问过把什么天大的事都排在吃饭后面的初九，是我重要还是吃饭重要。初九很认真想了好几天告诉我：”饿的时候吃饭重要，不饿的时候梦哥重要。“

我无言以对，因为初九说的很有道理，吃饭从来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因为吃饭就能活着，只有在活着的基础上，你才能活的更好。

因为初九说：”初九吃饱了，才能活着，才能让梦哥对初九很重要。“

我强忍着晕过去的冲动，试了两下没站起来，然后看着初九问道：”你完事了吗？“

初九点了点头，在我注视下，小心翼翼拿出纸，后面你们都懂。这才过来一把扶起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老车还在呼呼大睡，口中喃呢一句：”我会有钱的。“翻个身又睡了过去，生活从来都是这样，总有琐碎和悲伤，把仅有的一点点幸福挤压的越发牢靠。

我屁股一沾床，一股倦意向我袭来，我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之前，我对着初九说：”去我那里，领着小胖子补牙去。“

醒来的时候在我家里，我熟悉的被子，熟悉的床，有熟悉的味道，还有熟悉的狗东西。恍惚间我以为还在梦里，我摸了摸狗东西的头说：”兄弟，哥想你了。“

一股真实的触感，狗东西汪汪两声，掉头就跑，不一会，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我妈跟在莫离身后，我爸站在最后面对着我笑，一个简单的微笑，我就像四处游荡的游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在我妈絮絮叨叨中我知道我睡了半个月，一抬头这才发现手上还挂着盐水，医生说我是劳累过度，陷入深度睡眠，没有什么事，很多人其实都是这样，对自己没办法解释的事情，编出一个新鲜名词，给别人一个解释，顺便也给自己。

是老车送我回来的，我睡下之后，初九就去了我那里，扛着小胖子去镶牙。老车看我一直睡着不醒，给莫离打了电话，然后，我就回来了。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莫离告诉我的。

莫离在家足足陪了我半个月，看到我醒了，在我一再坚持下，又呆了两天，这才去了西安。

我妈跟我说话，开口闭口都是莫离的好，字里行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喜爱。我懂，我妈看莫离的眼神都是那种看儿媳妇的眼神，我爸对此表示了沉默，这真不是一个什么好兆头。

胖子回来看了我，身后跟着初九。

初九一看见我，咧着嘴笑了起来，狗东西熟络的朝初九扑了上去，然后被初九一把抱在怀里，那一瞬间的温馨，在我记忆里久久住了下来。

初九抱着狗东西居高临下看着我，笑着说：”梦哥，我给小胖子把牙补好了，烤瓷的，花了我，一二……。“初九很认真的数到二十说：”二十张一百块，整整二十张啊。“

我鼻子一酸举起拳头在初九胸口上来了一下，笑着说：”以后梦哥还你，三十张，整整三十张。“

”我不是说这个。“初九很认真纠正道，完了一脸不好意思看着我说：“我把小胖子打了一顿他才愿意跟我去的，我下手很轻的，真的。”说完低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胖子，胖子笑眯眯解释道：“又打掉两颗老牙。”

我不知道我是该哭还是该笑，但我还是笑了。

生活就是这样，捂着一些东西对别人微笑，这，是生活的美好。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