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如约而来，这次走的是大门，狗东西睡的直哼哼。

胖子拍了我一把。开始部署他的计划：“正好初九也在。一会咱们把瓜子花生水果糖每一样都那一点。今天先试试水。”

我正洗着脸，含糊不清的应到：“行。”

我们三个刚一走出房门狗东西就摇着尾巴跟在我身后，我真不知道这货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打开大门。我跟我爸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出去，最主要的是。吃饭不用等我了。我爸可能睡的正香甜。含糊不清应了一声。

胖子家门口放了一块木板，上面一个大包。胖子原来早早就准备好了。

我很没脑的问了一句：“怎么不骑自行车去？”之所以说我没脑是因为初九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路滑。”

我赶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胖子可能连夜给木板上钻了两个洞，上面穿着绳子。初九不用人教，把绳子拉过肩膀，拖着木板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那包东西的重量我可是有切身体会的。

狗东西冲我汪汪叫了两声，撒欢跟了上去。

我佩服胖子的未雨绸缪。更佩服初九的力拔山兮。上次那谁说初九是霸王转世，反正我相信了。

我和胖子一人点上一根烟跟了上去。胖子从怀里摸出一瓶酒，我们就着胖子的体温。一人一小口抿着，初九老远就闻着酒味。瞬间停下身子看着我们，眼中贪婪的光芒涌动。我很识趣追上去，初九一把接过。大半瓶酒就那么一口给干没了。完了还不尽兴，眼巴巴看着我。我双手一摊，见不得初九失落，接着说道：“晚上回来酒管饱。”

“真的？”

“梦哥还能骗你。”

“嗯。”说完初九再次把我和胖子远远甩开，时间还早，家家户户都没有开门的，我们走在没有行人的路上，整个孤寂的世界，有我们踏雪而过的咯吱声，有木板在雪上划过的闷响，更多的是狗东西撒欢大叫的声音，我发自内心的感到一阵满足，很满足。

五里多路，半个小时，如果不是路滑，不是初九等我们两，这个时间本来能短点。

到镇上的时候，水盆羊肉刚开门，肉汤都是晚上熬好的，小火炖几个小时，天亮的时候肉香四溢。我们来的太早，应老板的要求，一人般了个凳子守在炉子边，等着热乎的烧饼。

就在那一个早上，老板彻底的记住了我们几个人，那时候的情况是这样，只要你不带走，烧饼是随便吃的，用初九的意思表达就是管饱，中途可以加汤，一个人五块钱，物有所值。

初九一听说管饱，两眼放光，连吃三十五个烧饼，这还是在我看老板脸变了颜色阻止了初九的情况下，在吃之前还给狗东西要了点羊骨头，我和胖子吃了足足有两斤大蒜，然后我发现老板今天刚开门就遇上一个赔本生意。

吃饱喝足，不过看到初九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我觉得这样形容很不贴切。

胖子过去结了饭钱，然后以商量的口吻说道：“这个大哥，跟你商量个事情。”

“你说。”老板在那揉面，低头说道。

“今天就是集了，能不能让我在你门口摆下摊，摊子很小，肯定不影响你生意，我不白摆，会给你钱的。”

“摆摊可以，我不要你钱。”说着老板话锋一转，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轻笑着说道：“以后去对面那家吃。”

“行。”胖子笑了笑应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初九。

初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刚出锅的烧饼直流口水。我于心不忍又给了老板五块钱，让初九再吃了一个人份量的。

终于初九捂着肚子一脸满足的笑了起来，老板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开店以来，这小兄弟是我见过吃的最多的……。”

话还没说完，初九接口道：“还能吃两个，我梦哥不叫我吃了。”

老板瞬间不再说话了。

胖子吆喝我们很麻利的打扫出来一块地方，解开大包，从里面拿出四个木棍，待拉下包，我这才发现，木板每个角都钻了一个孔，木棍往里面一塞，然后翻个面，一个桌子就成了，连了老板都出来夸了胖子几句匠心独运，我就不夸了。

花生一堆，瓜子一堆，水果糖一堆，秤一杆，胖子开始了他的发家之路，可惜实在是太早了，虽然按往年的经验来看，一场冬雪肯定浇不灭赶集人的满心热切，可我们来的实在太早了点。

留下狗东西看摊，我们三个又回到卖水盆的店里，一人一个凳子，围着打烧饼的炉子取暖。初九瞪着眼睛看老板怎么做烧饼，我真怕初九冷不丁冒出一句：“梦哥，我还饿。”我怕老板的人生观会出现裂痕。好在初九只是看，偶尔咽口水，一切都很好。

终于，在十点左右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卖各种东西的商贩瞬间将两边人行道占据，如果不下雪的情况，年前这几个集我们这里是会堵车的，从东头到西头，最起码得半天时间，消费群体庞大，接下来就看胖子的了。

我猜的很对，雪丝毫没有浇灭赶集人的热情，该备的东西也应该早点准备了。

胖子巧胜如簧憨态可掬，我在一边随时接应胖子几句，初九是不是来一个冷笑话，黄昏将来未来的时候，我们就剩下一个桌子和一杆秤。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三个站在那里的场景，活脱脱就是说相声的，我捧胖子逗，初九打酱油。其实酱油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调料，没有的话，菜总会少点滋味的。

胖子咧着嘴点完钞票，看着初九说道：“想吃什么，管饱。”

一听说管饱，初九憨笑着吐出两个字：“包子。”然后包子店老板也对我们印象深刻了起来。

狗东西对于肉包子兴趣缺缺，似乎还在回味羊骨头的滋味，这再次证明狗东西真不是一般狗，还说明，不掏钱的东西吃起来都是香的。

没办法，肉夹馍伺候，好在这勾起了狗东西的兴趣，卖肉夹馍的大妈一脸稀奇看着狗东西啃肉夹馍，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看着我们说道：“还没见过给狗吃肉夹馍的，你这狗还真是特别。”

其实我知道大妈想表达什么意思，我的解释很简单：“在我家，我这狗可是比我地位还高。”

大妈笑了笑不再说话了，因为胖子说：“再来一个。”

直到狗东西吃的肚子滚圆，张嘴就叼住两根绳头，一路雪沫飞溅，拉着木板已经跑出很远。

那大妈终于心服口服，一边给胖子找钱，一边感叹道：“这狗。”停顿了足足十秒：“还真是特别。”我和胖子都放生大笑，初九看着我们笑也跟着笑。

我们回去的时候，狗东西已经打了个盹了，木板安静地躺在胖子家门中间，正中间的位置。

每逢三天就是集，胖子的干货，在第三个集的时候已经全部倒腾出去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最后自己家过年用的干果还是在别人那里买的，不过看胖子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些小节没必要太计较。

转眼离过年就剩下一个集了，胖子头两天晚上又找我谋划，中心思想很简单，每年就这么一次，是该倒腾点别的东西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我李叔开着拖拉机，我们又去拉了一车莲菜回来，两千多斤。

不知道为什么，胖子一看到莲菜就开始唉声叹气，我不得其解，胖子解释道：“我喜欢莲花。”我不知道胖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高雅的。胖子又接着说道：“因为杏花说她喜欢莲花。”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唉声叹气，在以后的日子里，胖子总说狗头枣是新疆的，我也只是唉声叹气，很多事情，本来就是这么好没道理的。

胖子很有眼光，莲菜被疯抢，最后还是拼着一身肥肉求爷爷告奶奶，总算保住了一些，旧的一年就在这些琐碎中画上句号，新的一年即将来临，因为春天已经不远了。

雪终于在年三十这天停了下来，一阵鞭炮声中，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那时候基本都是自己写春联，我和胖子拿着裁好的红纸，排着对，写对联的是以前我们小学的老校长，戴个老花镜，笑起来很和蔼。

贴完春联，一家人一起其乐融融，没有电视，也胜过春晚。

我爸拿出一瓶酒，我赶紧拧开，给我们爷两满上，我爸感叹道：“你这不在家，初九可没少帮忙。”

我喊了一声狗东西，狗东西抬头看着我手里的酒瓶眯着眼睛张大嘴巴，我小心翼翼倒进去一点，换来狗东西汪汪两声。我笑着骂道：“小心以后成了酒鬼，去把初九叫来。”

狗东西走了没一会，然后初九来了，我们爷三喝了两瓶。

直到辞旧迎新的鞭炮声响起，我眯着眼睛走到门外，初九站在我身后，大地一片银装素裹，胖子站在他家门口看着我。

我回头看着灯笼朦胧灯光照耀着的对联。

辞旧迎新，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我看着初九，看着胖子，看着狗东西，看着晦涩不明的高天，由衷的感叹道：“有你们真好……。”

“先憋着吧，春天就快来了。”胖子笑着打断，然后我肆意张扬笑了起来，胖子也笑了起来，初九看我们笑也笑了起来。

“汪汪汪。”我想狗东西可能也是在笑吧。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