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臻叹了一口气：“尽量还是带她洗个澡，我们估计还得去一趟医院。”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算我再天真也懂了。

我身体晃了一下。赶紧贴住身后的墙。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人抽走了一样。

一个美貌却疯癫。没有家人保护，也没有自保能力的女人，在外面四处流浪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在景臻碰到她的时候，她剧烈的反应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

我捂住脸。靠着墙忍不住哭出声来。

阿离。不要怪你妈，你妈真的是太可怜了……

景臻弯腰伸手去扶已经磕头都要磕出血的我妈。我妈吓得一缩，声音都在抖：“求求你。别碰我，我什么都听你话，我很听话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她一声声恸哭求饶简直就是一条鞭子沾了辣椒水在我心上抽，我一下子站起来。拉住她，把她拉起来带到我爸的卧室门口。

这是我爸的卧室。景臻重新装修的时候没有动过这里，我拉着瑟瑟发抖的我妈。一把推开了门。

妈妈呆了一下，眼前熟悉的摆设让她不再惊惧挣扎。而是渐渐安静下来。

甩脱我的手，她慢慢走进卧室，上下左右地打量。最后走到里面那张双人床边坐上去，伸手摸了摸。张了张嘴试探着叫了一声：“黎建？黎建你在哪儿啊？”

空荡荡的卧室已经空置了半年多，而它的主人更是四年前就已经不在了，我被妈妈一声声黎建叫的心酸。

景臻站在我身旁，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我头一侧，趴在他胸口。

“黎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错了，我没有跑，我是出去找毛毛去了。你别和我生气，你快出来啊！”

我妈到处找不到我爸，手足无措，哭得像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我躲在景臻的怀里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妈边哭边开始翻箱倒柜，嘴里念念叨叨叫着我爸的名字，她神志不清，一时竟然不知道一个人是藏不到卧室这些箱子柜子里的。

“阿离，你爸的遗像好像就在床头柜里。”

景臻一提醒我，我这才想起来，挣开他的怀抱想去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妈已经一把拉开床头柜，我爸的遗像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黎建！”

我妈惊喜地叫了一声，将遗像取出来抱在怀里，高兴地说：“太好了，有你在，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黎建，黎建，你怎么不和我说话啊，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们家小阿离呢？”

“妈，”我慢慢走到她身边，“我就是阿离呀，你看看我，我就是小阿离呀。”

我眼睛里含着泪，我妈的影子在我眼前模模糊糊的，我朝她伸出手去：“妈，阿离手心有一颗痣，屁股上还有一块青色胎记，对不对？”

我妈抱着我爸的遗像缓缓转过眼睛来打量我，眼睛里戒备夹杂着疑惑。

“妈。”我还想再说话，结果我妈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我的右手掌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形状还很特别，细看像一颗水滴，小时候我爸就很喜欢扯着我的手看那颗痣，还喜欢给我妈看，说我将来有大志气，也有大运气。

“真的是阿离？”我妈她看着我，突然就伸手抱住我，“阿离，你爸怎么不和我说话，他是不是生我气了？阿离，是我不对，但是我在街上看到毛毛了，我去追他，结果还是追丢了。”

我妈她又开始胡言乱语，但是好歹没有之前那么恐惧，我爸的卧室让她慢慢安心下来，在我百般哄劝下终于肯去浴室洗澡。

我被她溅了一身的水，没办法，只好干脆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帮她洗干净之后自己也洗了一遍。

我妈还对客厅的景臻怀有畏惧的心理，无论我怎么劝说也不肯单独出去，我有点别扭地被她盯着匆匆冲了一下澡。

冰凉粗糙的手掌猝不及防地贴到我的肚子上，我整个人被惊了一跳。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眼神古怪地看着我的肚子，我突然想起她上次被我刺激地发疯就是因为我怀着孕，有点害怕地躲了一下。

“阿离，你怀了孩子。”

“是。”

“外面那个男人的？”

我点点头，虽然我妈现在神智不太清醒，但是在自己妈妈面前说这些，我还是有点害羞。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除了黎建。”

我妈她阴恻恻地丢下一句话，又重新窝回浴室的角落里，我淋着水有点发怔：我妈这一辈子除了遇到乌璨那个渣男，后来还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对男人的戒备和仇恨估计已经刻到了她的骨子里。

我简单地冲了一下，穿好衣服将我妈带出浴室，外面已经被景臻收拾地差不多了。

“我煮了点粥，现在要不要喝？”

景臻看到我们出来，从厨房里探出身子：“对了，我刚刚打电话给靳戬让他送几套阿姨能穿的衣服过来，顺便置办一些生活用品。”

我让我妈在沙发上坐好，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给她端过去，看她慢慢喝着，这才又折回厨房去，景臻正在给我盛粥，看我进来抬眼看着我。

“怎么了？”

我一下子环住景臻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我妈身上很多伤，看着不像是摔打出来的，倒像是被……”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来。

景臻叹了口气，他知道我为什么说不下去，那是我的妈妈，我如何开口说出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我想明天带她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好，我陪你去。”

我想了想：“还要叫上一个人。”

从厨房出来，我也捧着碗和我妈坐在一起安静地喝粥，景臻怕惊扰到我妈，尽量不离她太近，我心里感动他的体贴。

临到晚上睡觉，我妈却执意不肯让我和景臻一起睡，硬是把我拉到我爸的卧室里，非要让我和她一起睡，景臻皱着眉，担心我妈情绪不稳定，让我和孩子遇到危险。

“没事，我有事就叫你。”

一晚上我翻来覆去提着心，一面因为我妈身上那些伤口睡不着，一面又担心她突然发疯我躲闪不及，第二天天才刚刚亮，我就爬起来给乌青柘打了一个电话。

我简单地把情况一说，乌青柘撂下一句“你在家等着我”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身旁我妈安静的睡颜，洗漱干净之后又给她擦了不少高档的护肤品，不能说立马就让她皮肤恢复干净柔嫩，但是看起来已经好了不少，她年轻时候是那样颠倒众生的美人，现在年纪大了，依然风韵犹存。

特别是安静地睡着的时候，看不到慌乱奇怪的眼神，那股子天生的美人气质就变得尤为明显。

实在是睡不着，我起床走出我爸的卧室，走到我的卧室门口，因为家里有了我妈，大家晚上睡觉都将门关上，我轻轻拧了拧把手，卧室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景臻一把将我捞进怀里塞进暖和的被子里。

“给乌青柘打电话了？”

“嗯，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照片不是他拍的，那么他的话就十有八/九是真的。如果，如果他真的是我妈的孩子，那他就应该是我妈那个不见了的孩子毛毛，我妈看到他也许能恢复一些神智也说不定。”

只是，乌青柘也说过他一出生就是段静意抚养长大，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我妈是不是能认出他来。

正说着，家里的门铃响了。

景臻和我起床出去开门，乌青柘气喘吁吁地站在我家门口，一见到第一句话就是：“我妈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你轻点，她还睡着呢。”

乌青柘二话不说就进来，笔直地朝卧室走去，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打开门。

我看到他的背影猛地抖了一下就僵在门口不动了，这种心情我深有体会，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我可以进去看一眼吗？”

“当然。”

乌青柘走进卧室，我妈还睡得很熟，呼吸非常轻，安静地看不出她醒来时而浑浑噩噩时而疯疯癫癫。

“妈。”

乌青柘试探着朝熟睡的人喊了一声，我妈她微微动了动，睁开眼看到站在她床前的乌青柘。

我妈豁然瞪大眼睛，坐起身来直愣愣地看着乌青柘。

“妈，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乌青柘一边说，一边掏出他那天给我看的怀表，一打开，里面就是他和我妈的那张照片。

我妈猛地伸手抢过去攥在手里看。

乌青柘这个时候也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回头看我，我无奈地朝他点点头：“我认出她来的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乌青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回头看我妈她还低头攥着那块怀表。

“毛毛。”我妈喃喃地念出一个名字，两眼含泪慢慢抬头看向乌青柘，乌青柘向她伸出手，她马上瑟缩了一下，把那块怀表紧紧捂住：“你要干什么？你又想抢走我的儿子！”

乌青柘伸手过去想拿怀表：“不是，妈，你仔细看我，我……”

“啊！啊！救命啊，有人抢我孩子！”

她一把推开乌青柘大喊大叫起来，声嘶力竭好像要把血都喊出来，我赶紧拉住乌青柘别让他靠近：“别刺激她。”

再回头的时候，我妈已经从床上爬起来，慌不择路地要跑，我和乌青柘站在门口，她抖了一下，猛地回头看向窗户。

我和乌青柘大惊失色，赶紧冲过去拦住她，乌青柘的手才刚刚碰到她，就听到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乌璨！乌璨！我杀了你！”

说着就伸手要去掐乌青柘的脖子。

“妈！”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