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寺的早课是在寅时。m.lanyuezdh.com

结果这日丑时刚过一刻，余晖院的大门就被“梆梆”敲响。

声音大的把谭嬷嬷和我都震醒了。谭嬷嬷无奈的爬起来开门，在门口一把抓起罪魁祸首的衣领，拎着进了院子。

谭嬷嬷边走边说:“福慧啊，你这也来的太早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们可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啊。”

被拎着的福慧晃动下脖子，发现谭嬷嬷手劲大的厉害，也就不乱动了，只能委屈的说:“谭嬷嬷，我知道了，明天我再晚一刻钟。”

这边我也从暖暖的被窝里爬出来，自己穿好衣服和鞋袜，简单洗漱好，自己爬上凳子，拿起桌上小火炉上煨着的奶罐，倒了一杯，吹了吹，慢慢喝着。

“小莲，你起来啦，我就怕你起不来，特意早来等你。”福慧被谭嬷嬷拎进了屋子，一落地就跑到桌边，不客气的倒了杯羊奶。结果还没等他喝到嘴里，“啪”的一声，就被起床气堵着的谭嬷嬷刮了下后脑壳。

“哎呦”，福慧摸摸后脑门，也不恼，继续喝着奶。

“没大没小，公主现在大了，你怎可还如儿时一般称呼她，不怕犯事吗！”谭嬷嬷厉声呵斥了一句。

福慧不介意，边喝边说:“谭嬷嬷，你放心，在外面我会注意分寸的。在这里我是把你们当自家人，小莲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她是公主，你看这哪里有公主的待遇。而且小莲自己也不介意我们喊她啥，佛祖说名字只是我们来这世上的一个称呼，没必要太当真。”

“哼，你就诡辩吧。等会照顾好公主，别让她磕碰了。”说完谭嬷嬷转身从壁柜里取出一个小斗篷。

福慧喝完，跳下凳子，半蹲着，拍拍肩膀说道:“谭嬷嬷你放心，就算摔了，我也会在下面给小莲垫背的。来，小莲你上来，我背你去。”

“不用，我能走。”我扶着凳子滑到地上。

“别，这会天都还没亮呢，外面黑黑的，你这小短腿得走到什么时候，快上来。”福慧转身喊道。

“公主，你还是让福慧背着吧，这样我也放心些。”谭嬷嬷说罢，把小斗篷给我披上，又把我抱起放到了福慧的背上。

我见二人如此固执，也就不坚持了。

谭嬷嬷把我们送出院门，递给我一个灯笼照路，嘱咐福慧走慢点，小心些。

“谭嬷嬷，放心。我天天跟师兄练功，步子稳的狠。”福慧也不回头，边走边说。

到是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谭嬷嬷，看着她两鬓斑白的站在门口，怕她就这么一直等着，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嬷嬷，等会回来我要吃你做的糖糕。”

“知道了，嬷嬷做好糖糕等公主回来吃。”谭嬷嬷脸上露出笑容，朝我开心的挥挥手。

“谭嬷嬷，我也要吃。”福慧闻言也借机喊了一句。

“嗯，放心都有，还有热热的香菇菜包。”说罢，谭嬷嬷便转身回院忙碌去了。

这边福慧背着我朝大殿方向走去，边走边低声吐槽我那便宜的老爹。

我拍拍他的背，悄悄在他耳边说:“福慧，我父皇还在寺里呢，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说他坏话，不怕被他的侍卫听见？要是把你抓起来，你师傅可护不住你呀。”

福慧听完，哈哈大笑道:“今早子时祈福就结束了，皇帝陛下当即启程提前回宫了。”

“额，走了。这么急，昨日谭嬷嬷说是他们要吃过午食才折返。福慧，你可知我父皇为何如此匆忙离开？”我好奇的问。

福慧压力声音道:“我是听昨晚值夜的师兄说的，好像是宫里有人送来急报，好像是太后娘娘身体出了问题，所以……你父皇才会来不及再见见你就走了。”

“没事，我不在意。”我把下巴靠在福慧肩膀上打着哈气。

福慧顿了顿，加快了脚步，没在和我聊什么。

很快我们到了大殿，大殿已灯火通明，里面早就撤去了皇家级别的用具，换上了普通的摆设。福慧把我放下来，吹灭了灯笼，放在门口，牵着我跨过高高的门槛往里走去。

“福慧，来来，这里，我给你们留位置了。”前面热情的福元师兄在朝我们挥手，我俩赶紧走过去。

我坐在比我人还大的蒲团上，奶声奶气的问:“福元师兄，早课要做什么呀？”

“那个早课一般就是念佛经，每天读诵这些内容，渐渐熏修自己，让自己的不清净的贪嗔痴的恶念减少，回到到清净智慧的本性。偶尔师傅也会随机抽查一下我们对佛经修习的理解，大约一个时辰，结束后就可以去吃饭了。”福元很有耐心的说着。

“哦，”我无聊的托着下巴继续打哈气。

“小……公主，等会你要是困的厉害，就靠着我，我和师兄给你挡着，师傅看不见的。”福慧担忧的看着我。

“嗯，公主要是困顿，就休息一会。等会跟着念念，放心师傅对公主不会太严格。”福元很是自信的拍拍福元的肩膀。

“师兄，你人高挡着些，别让戒律师兄看到公主。今天谭嬷嬷做糖糕和菜包，等会我给你带回来。”

“谭嬷嬷做的糖糕和菜包，一听就让人流口水，放心，包在师兄身上。”福元想着一会能吃到好吃的，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像是一尊笑面佛似的直直的坐着。

“嗡……”在一声钟音撞鸣下，早课开始了。

果然，才念诵了几句经文，我就开始昏昏欲睡，后面直接趴在蒲团上呼呼大睡。

等我这一觉醒来，人已经在余晖院里了。

原来一直到早课结束，我仍然在呼呼大睡，福慧不忍叫醒我，就让福元师兄帮忙，直接给抱回了余晖院。

现下他俩正坐在次间里吃着热乎乎的糖糕和菜包子，时不时的从那边传来福元师兄满口的“烫，烫，好吃，好吃。”

我自觉的下了床塌，洗了洗手，跑去次间坐在他们对面，也拿起糖糕吃起来。

“公主，这下你可出名了，居然有人从早课开始睡到结束。我看到今天的戒律师兄拿戒尺的手都泛着青筋了，可是憋屈的狠。平日里我们要是走个神，一板子戒尺就下来了。”

福元看见我，边吃边吐槽道。

“师兄，这么大块糖糕都堵不住你的嘴。”福慧的包子脸也塞的满满的食物，但还是有节制的控制进食速度。

我看着这两吃货，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在这，谭嬷嬷呢？”

“谭嬷嬷提着一篮子的糖糕出去了，让我们在这陪你，等你醒了在走。”

福元继续一口一个菜包的塞着。

“我猜谭嬷嬷是去找师傅了，可能是想让师傅通融下你上早课的时间。”

福慧倒了杯热茶，开始慢慢品着。

“哎呦，谭嬷嬷厉害，姜还是老的辣啊！可这事是皇帝下的口谕，师傅也不敢改吧。”

福元终于停下进食，也倒了杯茶。

“皇帝陛下让公主上早课，其目的是为了给公主开蒙。但公主还小，没法和我们一样这么早起念经。这么天天的早起，长久以往也不利于公主的身体。放心，师傅肯定已有别的打算，谭嬷嬷只是借了盘糖糕，给师傅个下坡道。”福慧认真分析道。

“师弟，原本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是个蠢萌的小包子。没想道啊，在我日日夜夜熏陶下蠢萌包子也开始散发智慧的光了。”福元得意的摸摸福慧的小光头。

“呵呵呵，福元师兄你真有才华，福慧的头的确很光”，我乐的不行。

“哈哈哈，对哦，真的很光呢～”福元师兄也开怀大笑。

福慧无奈的托着腮，气呼呼的喝着茶，不理会旁边笑成一团的两个傻乐呵。

过了一会，谭嬷嬷便回来了。

如同福慧分析的那样，谭嬷嬷说高僧同意了她的建议，把早课的时间给延到巳时，让我单独去他的禅房里授课。

“单独？”我懵了，这下一对一，想发呆都不行了。我哭丧着脸，这下糖糕也不甜了。

谭嬷嬷安慰我道:“没事，就一个时辰，熬一熬，听完了就回来吃午食。”

“福慧，大师傅严吗？要是我像今天一样又睡着啦，他会拿戒尺打我吗？”我睁着萌萌的眼睛望着福慧问道。

“会，”福元道。

“不会。”福慧摇头。

“他敢！”谭嬷嬷用力拍了下桌子。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福元挠挠头惊讶看向福慧:“师弟，你没被师傅打过吗？”

“没有，师傅可和善了。”福慧再次摇头。

“公主别怕，要是他敢动你一下，我掀了他的大殿。”谭嬷嬷边上又补了一句。

次日，还是福慧过来接我，但是这次他只送我道高僧的禅房门口，就走了。

我望着他一步三回头不放心的样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他摆摆手，转身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了禅房。

这间房有种超凡的安静，大宣炉里一炉好香的烟气，袅袅不断的上升。墙壁是白的，东侧靠墙放置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许多金字的书。书架前有一张长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

高僧早已坐在中央的铺的软榻上，右侧放置着个大蒲团。我看了看，也不等他开口，自觉的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

“以后每隔三日你来一次，每次我们诵读半个时辰的经书，后半个时辰你就在那边的案上，临摹经书，写不完的，可带回去写。不认识的字，我是不教的，回去你可问谭施主，她曾经也是……”

高僧不徐不疾的吐着字，但说道谭嬷嬷时突然止住了。

沉默了一会，高僧再次开口:“好了，注意力集中，今日我们诵读莲花经，我念一句，你跟一句。我只念一遍，你认真跟上。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皆是阿罗汉，诸漏已尽，无复烦恼，逮得己利，尽诸有结，心得自在……”

我虽然好奇前面高僧缄默不语的有关谭嬷嬷的八卦，但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跟诵这些拗口枯涩的经文。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高僧也不问我有没有记住或是记得多少，只说了句:“今日就到这里，你可以在这里临完经书，也可以带回去练习。”

我点点头，想了想，回复道:“好的，大师，我带回去临摹吧。”说罢，我起身走到长案前，可这长案是按成年人身高设的，我这个豆丁根本就够不着啊。我苦恼的在案桌和自个的身高上比划着。

高僧撇了眼，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大声朝外面喊了句:“法戒，你进来下。”

门外进来一个穿灰褐色僧袍的年轻和尚，规矩的对着高僧行了礼，然后一言不发的等着高僧吩咐。

高僧抬手指了指我，说道:“把她送回余晖院，桌上的经书也一并带去。稍后再让法安去坊市买套小孩用的书案和笔墨纸砚，也送到余晖院，完事后来回禀”。说罢，闭眼不在言语。

法戒又行了一礼，便抱起呆立在边上的我，顺手把长案上的一本经书塞在我怀里，健步如飞的出了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