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大帐内。m.luhaibing.com

“李大人要回汴京城？”赵滢沁问道。

“是！议和大臣耿南仲、唐恪唆使言官，说我爹劳师费财，有损无益。”孙雅樱道。

“太原保卫战，金人列炮三十座轰城，全城军民在没有任何外援情况下坚守了二百五十多天。城破，城内军民继而巷战。最终太原被馅，军民十死七八。投降派大臣们这是又有借口了…”赵滢沁恨恨道。

“如今官家要议和，已遣刑部尚书王云出使金军。”孙雅樱说道。

“金人的条件是什么？”赵滢沁问道。

“割三镇。”孙雅樱道。

赵滢沁沉默了半晌道:“官家答应了？”

“没有。但许金人三镇岁入的赋税。”孙雅樱道。

赵滢沁刚要继续说什么，一柄飞镖激射入帐篷内，一张纸条钉在了木桩上。

赵滢沁和孙雅樱皆是一惊，赵滢沁走到飞镖前，拔下飞镖，取下纸条，上面写着“扬州张家出事”六字。

赵滢沁读完心中一紧，神色凝重，孙雅樱疑惑看过来。

“张家？什么扬州张家？”孙雅樱不解地问道。

赵滢沁沉默没有说话，孙雅樱见赵滢沁脸色惨白，心中更加疑惑，伸手要扶她，却发现她身上抖得厉害。

夜里二人同睡一个大帐，赵滢沁一直嘟嚷着梦话，孙雅樱担心不已，却又推她不醒，摸了摸她的额头，竟然发高烧了。

第二天全营拔寨回京师，只有孙雅樱留了下来照顾高烧不退的赵滢沁。

数日后赵滢沁烧才慢慢退去。

孙雅樱见赵滢沁病情有所好转，不解地问道:“郎中说你是急火攻心引起的高烧，到底什么事情这么严重，让你如此忧虑？”

赵滢沁依然沉默不语，良久抬头看向孙雅樱道:“李大人已经回汴京了？”

“嗯！只有我留下来照顾你，其他人都撤退了。”孙雅樱道。

孙雅樱想到赵滢沁高烧数日，水米都是强灌给她，此时她最需要补充食物。

“等你歇息好了，我们也回去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孙雅樱说完出了大帐。

赵滢沁没有应孙雅樱，而是独自陷入了沉思。

究竟什么人传递的字条？为什么要以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式传递？传递字条的目的是什么？

当初自己乍一看到这张字条，第一反应是段岚尘在这个时候和张家反目，而此时我朝刚战败，金人狼子野心不久定然会再来犯我京师，自己根本顾不上两头，心里一急就病倒了。

但如今想来这字条来得很蹊跷…对方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解自己的家族，甚至有可能了解段岚尘的身世，但是段岚尘的身世自己都不了解……

对方要让自己知道张家出事，目的是想让自己赶回去帮忙？如果对方是好心，为何不现身亲自来说明？张家到底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如果与段岚尘无关又能出什么事情？

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是要赶回扬州么？

待孙雅樱做好米粥端进大帐，发现大帐内已空无一人。

桌子上只留了张字条，字条上写着，我去趟扬州，你先回京师，若是京师有变，我会即刻归京。

“怎么走得这么急，身体这个样子，她就乱跑。不行，我得跟着她。”孙雅樱看完信忧心道，放下信纸便简单收拾收拾出了大帐。

孙雅樱来到马厩中，果然赵滢沁骑了一匹快马已然离开，便也牵出自己的马，一路追去。

没一会儿功夫便在林间小路上追到了赵滢沁，与赵滢沁骑马并排在乡野间。夕阳斜照，赵滢沁神色却无光。

“你看你脸色这么差，先停下来歇歇，我把刚熬好的米粥带来了，你先喝了……”孙雅樱劝阻道。

赵滢沁回头看向孙雅樱，双手软弱无力地勒住缰绳，下马时险些从马上栽了下来。

孙雅樱扶着赵滢沁来到一棵大杨树下，取出腰间的食袋递给赵滢沁。不料赵滢沁手一滑，软软地靠着大树跌在地上。

孙雅樱连忙扶住赵滢沁，喂她喝下米粥。最后就近找了户民舍暂时住下。

不久便传来了金人二度围困汴京城的消息。

“怎么这么快？”赵滢沁神色沉重道，此时她身体已好了许多，此时正与孙雅樱在院子中擦洗兵刃。

“听说是被扣押在我朝的金使萧仲恭和副使赵伦。他二人是辽室旧臣，降金得官，说是欲回金联络耶律余睹，除去完颜宗旺、完颜宗翰两人，以图辽兴复。我朝吴敏等人信以为真，遂将蜡书付与赵伦，令偕萧仲恭回金，转致余睹。”孙雅樱道。

赵滢沁沉思了片刻，道:“耶律余睹早就叛了辽，又怎会去想着再兴复辽国。所以蜡书是落到了完颜宗旺手上？”

“嗯。”孙雅樱点了点头道，“蜡信最终到了金主手里，金主大怒，遂令完颜宗翰为左副元帅，完颜宗旺为右副元帅，分道南侵。”

“种师道将军已故，我爹已被罢扬州知州。”孙雅樱想起了什么，手伸进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赵滢沁道，“我爹到扬州后来信说，张家一切安好，没出任何事情。喏，信在这里，你可以安心了。”

赵滢沁看罢信，一直高悬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不想段岚尘出事，也不想张家有事，虽然这一战终归避无可避，但不该发生在这个时候。

但心中更加不解，到底什么人要搞这么一出恶作剧为难自己。要不是自己急火攻心病了一场，不得已滞留，现在想要回汴京城只怕已是分身乏术。

“汴京城现在还有什么人守城？”赵滢沁问道。

“完颜娄室的这部分军队封锁了潼关，把宋朝最精锐的西军关在了潼关以内，断绝了其东来的勤王之路。”孙雅樱语气沉重道。

“也就是现在汴京城内没有可用之人守城。”赵滢沁瞪大了眼睛道。

“差不多吧。官家命知大名府赵野总北道，知河南府王襄总西道，知邓州张叔夜总南道，知应天府胡直孺总东道。”孙雅樱心中有些泄气道。

赵滢沁握紧了拳头，强压住了心中的忧虑，道:“现在哪路勤王军有机会进入汴京城。”

“唐恪、耿南仲一心议和，竟函檄飞驰，令各路勤王师驻守原镇，无故不得移师。只有张叔夜一再努力奏请统兵进城勤王。”孙雅樱道。

“回汴京城吧。”赵滢沁道。

“现在想回汴京城只怕没那么容易。上一次围城战时，只有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到达开封城下，兵力有限，攻城限于西、北两隅，有时蔓延到东北角，南面诸门则始终未受攻击。但这一次……”孙雅樱话说到一半沉默了。

“这一次完颜宗旺和完颜宗翰两路会师了？”赵滢沁问道。

“没错。这一次围城，金军两路合攻，四面合围，已陷东京于彻底孤立。”孙雅樱道。

“我们去找张叔夜，既然他也想进城，我们也想进城，我们跟着他们一起杀进去。”赵滢沁道。

“张叔夜从邓州而来，我们只要一路南下向西，定然能找到他们。”孙雅樱道。

二人商量一定，便出发去寻张叔夜军队。

最终在京西北路颖昌府遇上张叔夜军队与完颜宗翰部火拼。

原来张叔夜自己统率中军，他的儿子张伯奋率领前军，另一子张仲熊率领后军，共三万人。与金人游兵遭遇，张叔夜一路率军且战且进。

在路过颖南的一条小河边，河道不宽，流水潺潺，河岸绿草肥美，垂柳扶风。赵滢沁和孙雅樱牵马到河边休息。

“完颜娄窒、完颜希尹两人轮流至潼关外督师阻止我朝的西军勤王。”孙雅樱道。

“金人这一次围城远比上次准备更加充备，看来他们这一次誓要破城而去。”赵滢沁素手不禁紧紧握成了拳头。

“没错。金人西路军的总人数，原来与金人东路军同是六万余人，但经过之前长期围攻太原战，兵力不断得到补充，总数增加了一倍以上，此时除封锁潼关的五万人外，仍有七八万人参加这一次开封围城。这一次金人东西两路的兵力已超过十五万人，比起上一次围城战增加了一倍半。”孙雅樱头脑清晰分析道。

“我朝这边…”孙雅樱心情顿时繁重地朝北方看了一眼，继续道，

“上一次围城时开封原来的禁军加上西北陆续开来的勤王军，总数达到二三十万人，解围后…”

“这些大军一部分被遣送复员回西北，一部分参加太原解围战而遭到重创，一部分在黄河南岸溃散，还有一部分被唐恪、耿南仲以经济上的理由遣散。”

“所以这一次围城，城内守军应该不满七万。”赵滢沁推算道，顺手拾起岸边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河道中央，河水顿时激荡起数米高水花。

“而且各地勤王军早已受到唐恪、耿南仲的命令而裹足不前。如今只有这张叔夜肯抗命前行。”孙雅樱道。

赵滢沁起身要去牵马，恰好看到河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鲜红的三个字，“小商河”。

没由来得，赵滢沁只觉得看到这三个字心跳不由得猛然加快，快跳到了嗓子那里，一阵眩晕感袭上头顶。赵滢沁倚靠着马儿，缓了好一阵。

孙雅樱刚好则起身走过来，忧心不已道:“滢沁，你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苍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啊。”

“我没事，兴许是刚才坐久了有些头晕。”赵滢沁安慰她道。

“一定是你之前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如今又匆匆赶路，身体吃不消。”孙雅樱道。

赵滢沁只是幽幽道:“这是小商河啊！”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厮杀声，二人翻身上马循声而去。正撞上张叔夜一军与金兵混战。

二人遂提起兵刃催马冲杀进混战之中。

赵滢沁利剑袭卷，接连斩断数十枝金人长矛，催马又冲向前与金人兵刃相斫。

孙雅樱亦跟其后，青龙戟前后翻飞犹似雷轰电掣，砰得一响，金人数十枝长矛被真气震荡至半空之中。孙雅樱手中长戟快似闪电，瞬间又斩落数十金兵。

赵滢沁斜眼一瞥，不由暗道孙雅樱日日不曾懈怠，功夫如今已不在自己之下。

金人被突然冒出的二人杀得连连后退。

远处完颜宗翰站在高台上道:“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俩小鬼！给老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