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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微凉，架子上的灯串的光忽闪忽闪。

他终于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真可怜啊，姜渊，他对自己说。

竟然那样卑微。

她那样骗他，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可他竟然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见她。

姜渊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也很可怜。

他猛然觉得自己心里空空荡荡的，很想找点什么东西来填满，可又找不到。他迫切地想去做某些事情，可他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种混乱的思绪包裹着他，使他愈来愈烦闷，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也不再看季凉柯。

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过来呢……他们的关系会因为他过来有任何改变么。

不会。

很多海鲜都已经烤好了，被陆续端上长桌。新鲜的扇贝、大虾、螃蟹冒着热气，泛着诱人的颜色，让人食指大动。

温暖的香气蔓延开来，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美食和热闹的氛围，关系似乎都被拉近了。

大家伙吵吵嚷嚷的，笑声仿佛快要传遍整个海滩。

青春的气息和荷尔蒙都被挥洒着，与其说大家是因为烧烤而聚在一起，倒不如说是因为缘分。

“哇，大虾好好吃欸！”肖滢眼睛都要发光，她边啃边递给季凉柯，“你也来一个，快尝尝。”

“嗯。”季凉柯应声，可她却有点不在状态。

肖滢把虾子递过来之后就去吃别的了。

而季凉柯的目光落到了姜渊的身上。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如墨夜色和翻涌的海浪。

姜渊垂眼，低头时稍长的额发微微挡住了眉眼，下巴的线条的流畅而精致。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最终看向他指尖的那一点猩红。

他竟然学会抽烟了。

季凉柯蓦然愣住。

因为惊讶，她下意识就盯着他看了。

看着他抖落烟灰。男人的手指修长又白皙，骨节分明，曲起手指，指间夹着根烟，抖落烟灰的动作是那样熟练。

又看着他吐出一个烟圈，青灰色的烟雾蒸腾而上。他的神情掩在烟雾里，多了点迷离，再也看不清楚。

很落寞。

她盯得正出神，却冷不丁地被一道声音打断。

“坐在最边上的那位美女，能不能把你那边的水果分一下啊。”

是凌会的声音。

季凉柯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美女”是自己。于是她连忙答应:“好。”

她将盘子递过去。

“不，不是这样分。还得麻烦你走一圈分给大家，不然边上的人吃不到呀，传也传不到啊。”凌会挑挑眉。

“好。”季凉柯也没多想，毕竟走一趟也不麻烦。

可她一起身，她才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她要递给每一个人的话，那她势必就避不开姜渊了。

果盘里有很多种水果，零星插着几根牙签。季凉柯就这样托着果盘。依次站到每个人身后分给大家。

大家一般都是随意地挑一两个圣女果什么的送到嘴里。很快她就分完了大半桌的人。

最后，她站到了姜渊身边。

姜渊像是没察觉，自顾自地抽着烟。

“姜渊，抽烟不健康。”她的声音打破沉默。

季凉柯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话，或许只是因为职业习惯。也或许，只是因为她照顾、劝导他成了习惯。

其实，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就有点儿后悔了。这句话有点像熟人之间的寒暄，而此刻他们突然重逢的情境，并不适合寒暄。

姜渊哼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接着，他微微抬起下巴——朝她的脸上呼出一缕烟雾。

烟雾飘扬在空中，逐渐缭绕攀升，飘渺又迷蒙。季凉柯被呛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关你屁事。”他嗓音倨傲。

“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季凉柯垂眼，神情是一贯的清冷，“所以，你吃水果么？”

姜渊抖了抖烟灰，目光落在烟头上那一点火星上，不再看她。

季凉柯将果盘往前伸了伸，递近了点。

一直到季凉柯举得手酸了，他才慢悠悠掀起眼皮。

他的下一句话，让季凉柯险些没端稳果盘。

他说——

“喂我。”

他的眼神静默又幽深，直勾勾地盯着她。

语气像是命令，可又有些不像。

他们俩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长桌边不少人的关注。很多人都朝他俩投去好奇的目光。毕竟，姜渊“喂我”那两个字声音不小，这一边几乎很多人都听到了。

那些好奇的人又不敢看得太明显，只能暗戳戳地偷瞄。

季凉柯愣住，不解地与他对视。

姜渊似乎很享受季凉柯愣怔的神情，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她反应过来后，低眉敛目。

而他却将身子稍往她这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她说话:“什么亲密动作没做过？季医生不会介意这个吧？”

霎时间，两人的视线仿佛进行着一场交锋。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季凉柯知道他的心理，他因为恨她，所以很希望她受挫，她或许可以理解——

最终，季凉柯败下阵来。

她扎起一块芒果，递到他唇边。

他张嘴，边吃边专注地盯着季凉柯。

她神色淡淡的，毫不畏惧地回视他。

两人的视线再次交缠在一起。

他咽下口中的水果，舌尖抵了抵腮帮子。

最后，他嘴角竟然扬起一抹笑:“谢谢季医生。”

说是谢，然而话语里却没有一丁点儿感谢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走回座位。

跟姜渊拉开距离的那一刻，她长吁了一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间那一拨异常热闹的人忽然不打牌了，有人提议真心话大冒险。

这种类型的游戏能迅速拉近年轻男女们之间的距离，是以大家都很踊跃。

季凉柯属于被动加入游戏的人，她想着，自己运气总不至于那样背。毕竟，这儿有这么多。

然而，事实总是很奇妙。

就像墨菲定律里所讲，越害怕的事，就越有可能发生。

当季凉柯看到瓶嘴朝着自己的那个啤酒瓶时，狠狠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