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 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m.zhibowenxue.com

窗户在临街，可以看到外面极乱。除了活死人，死动物也纷纷回来了。死马在街上奔驰, 死羊死猪死家禽疯狂地找着回圈的路。它们踏碎了菜摊，踢倒了布摊, 整条街像被狂风卷过。

璃沫忧心忡忡道：“外面这么乱, 昆仑之主显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怕他忍不住去找天帝求助。”

墨迟好笑地看着她，“事是我干的，骨头是我挖的, 就连帝幽的美人藤也只跟我有关系，你怕什么？若找来我就把所有事情认下。”

璃沫绞着手指，就算天帝注意不到她注意墨迟也不行啊。无论是刷功德还是找遗骸，哪件事都离不开他。

这也真是命, 不管前生今世她总跟墨迟纠缠在一起。就连这一世她成了上仙，墨迟成了凡人, 她还得回来找他才能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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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迟原本懒得理会这件事，但他实在看不得璃沫皱眉, 立即道：“好了, 别愁眉苦脸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只是我虽然唤出了白骨，却不知道昆仑异象是怎么出来的，更不知道要怎么结束它。”

璃沫听到墨迟愿意消除异象, 立刻喜上眉梢, 但下一瞬欢喜的情绪便随着墨迟后半句话消失。

是啊，她一个劲地叫墨迟消除异象, 但她忘了，墨迟不是帝幽，即便那一世他是天界战神，这一世他却是个凡人少年。

“我知道。”袖子里传来堕灵的声音。

璃沫将它提溜出来，“你知道？那你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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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沫将它拎高一点，与它平视，“还讲条件？”

堕灵撇嘴道：“你白给人做事吗？现在做什么不要报酬，就是你问个路还得行礼致谢呢，更何况是化解昆仑异象这种大难。”

“好吧好吧。”知道它有理，璃沫答应下来，并且主动先给了报酬，解开它身上的一个死疙瘩。

四个死疙瘩消失一个，就像胸口压的大石被人拿走一个，堕灵顿时舒坦地长出一口气，看璃沫也顺眼了许多，“好吧，那就给你们长长见识。”

“帝幽神墓开启时必有异象，尸山你们已经见识过了，被拉入它的墓穴，但你们进去看见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而不死树里的白骨呢，唤醒了这么多死去又复活的人，这就是它的异象。”

“我们都知道，人死之后会慢慢遗忘过去，只执着最后一件要做却没做成的事。死人如此，死骨头也是如此。白骨就象征着帝幽，看来他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试图复活谁。”

这话说完，璃沫和墨迟同时心中一动。在神墓里他们陷入了帝幽和小鲤鱼精的幻境。如果幻境是帝幽的记忆，那么他要复活的就是小鲤鱼精。

恍惚间，璃沫看到了自己被绑在诛仙台上。临死前，帝幽冒着神魂分裂的危险分出一缕神识来救她。只是来的太晚，她被掷下诛仙台，连同神魂一起被绞得稀碎。

帝幽那时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吧？不知道他后来又经历了什么？临死前想必一定很绝望，没有复活小鲤鱼精竟成了他最大的执念。

那么温柔的上神，连生气都是轻轻柔柔的。他会喂她吃桃花糕，也会把过早催生她说话的后果反射到自己身上。他不会凶她，竭尽全力地保护她。

“沫沫。”耳边传来墨迟的轻唤，嗓音里全是担心。

璃沫回过神，觉得脸庞湿湿的。摸了一把，指尖占满冰凉的泪水。她眨眨眼，怎么小鲤鱼精这么好带入吗？明明跟自己无关，只要一想起来就难受得紧。

一旁的少年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看到沫沫为了帝幽哭，心里就想被泼了一碗酸汁。

即便跟帝幽有着解不开的关联，但他从没有把自己当成那位战神。在他眼里，前生今世就是另一个人了。帝幽的战绩与他无关，他只是他自己。

堕灵用叶片挠挠下巴，一脸感叹，不愧是三界战神，人间都过了几千年了还能拥有迷妹。

璃沫低头抹泪，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东西，顿时吓到清醒。她手腕上的死劫环原本消下去一小半，露出一个很大的缺口，现在却长了回来，而且就要合上了。

她惊愕地抬眼看向墨迟，他做什么了？

“怎么了？”墨迟察觉到璃沫的异样赶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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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外面因异象大乱，好不容易能知道怎么解决，不能因为死劫环的异常错过了。

反正她也不能对死劫环怎么样，不如先解决能解决的事。

她迅速回到一开始的状态，指责堕灵说话只说一半，“你光讲了异象出现的原因，还没说怎么解除呢。”

“办法是有，但我不知道灵不灵。只需回到不死树里，借着神墓残余的力量让异象消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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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简单吧，”堕灵道，“这是你们积攒了四根骨头的缘故。若是别人，即便不死树里还残余着言出必灵的力量，也没办法将这么大一场异象消除。”

“墨迟只需说句话就行了？不会有别的危险吧？”璃沫有点不放心，朝堕灵确认。

“怎么可能，还要配合术法，这个到时候我会教给你们的。哎呀呀，你们真是占了大便宜了，平白无故学会一个高级仙术。不行，必须给我再解开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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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灵顿时一缩，堂堂开天辟地第一只堕灵，若被一个小姑娘抽了实在没面子，“罢了罢了，瞧你们这么诚心，我就不收另外的价钱了。”

璃沫扭头看向墨迟，“趁着现在正乱，没人看守不死树，我们天一亮就去。”

墨迟疑迟了下，轻轻点点头，浓黑的羽睫遮住眸子里的犹豫。

“你还挺厉害的嘛，”璃沫夸堕灵，“懂得挺多呀。”

“那是，”堕灵一脸得意，“毕竟我活的久。”

“有多久啊？”璃沫好奇，堕灵的来历一直都是个谜，没人知道它们因何诞生，来自哪里。

堕灵自然知道小姑娘开始探它底细了，正准备撸起叶片吹吹牛逼，房门突然被拍的山响。

堕灵嗖地一下钻进璃沫的袖子，璃沫则瞳孔一缩，快速从符袋抽出一张符纸。

墨迟按下她的手，将食指抵在唇上作噤声状，转身朝房门走去。少年细长的手指压在剑柄上，剑锋悄然出鞘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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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腐烂的羊头探了进来，死白的眼睛四下看了看，张张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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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璃沫睡在唯一的矮床上，手腕系着根红绳，上面缠着一根结了三个疙瘩的藤蔓。许是白天太累了，一人一藤睡得正香。

地上缓慢坐起一道黑影，朝床上看了看，手指碾碎一张细小的符纸，轻轻一吹，粉末顿时融入空气。

接着房门打开一道缝，黑影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走廊里，腐烂的羊精已经不在了。他快速走进一间空房，顺着打开的窗户跃了出去。

昆仑深冬时的夜是万物都不敢怠慢的存在，哪怕是智商低下的活死人也会本能地避开这个时间。

黑影一直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后停下来。那里早就等着一个人，脸带鬼面，身穿黑衣。

墨迟点点头，从美人藤出来到现在，他时刻都处于一种强烈的负罪感。这种情绪快要把他压爆，一点都不愿意回想。鬼面能替他说出来真是太好了，顿时轻松了些。

“行。”鬼面点点头，看向少年，不过一月未见他好像修为又精进了，似乎连跳几级。“你现在练到什么程度了？”他忍不住问。

鬼面脸上微有惊异之色，但这惊奇的神情一现即逝，忙用手指搓了搓，没搓掉。

“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先来魔域一趟。”

即便幼时受过那么多苦难，他都坦然自若，绝不会因魔修家的小崽子这个身份而羞耻，而是大大方方扬起头颅。不像现在，自厌地目光恨不得穿透手掌。

墨迟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想到你竟然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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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魔域拥有世上最厉害的医者，可以将别处砍下来的手换上去。”

墨迟缄默了下道：“我误入了沫沫的美人藤，因不是我的根本醒不来。她天天在耳边唤我，我能听到，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直到我听到她有危险这才......”

被窝里捂了半天的手暖和极了，身底的寒冷仿佛瞬间褪去了。

“你入魔了？”他一脸惊喜，真是太好了，他的任务快要结束了。看孩子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发个信号他立刻就得来。跋山涉水，日行万里。拿着狗的薪水，操着太监的心。

修仙这么刺.激吗？这速度赶上骑龙了。没想到正道升级这么快，他都有点想转门派了。反正头儿都在修仙，他也不算叛逃。

等一切做完后他才重新躺到地上。

“不喜欢也没关系，”鬼面忙道，趁机跟自己的头儿宣传魔域的好处，“你可以换其他材质，陨铁呀、黄金呀、金刚钻呀，我们魔域矿产丰富，有大量优质矿源。还有我们魔域拥有世上最优秀的兵器大师。绝对能打造出令你满意的手掌。”

他转身对墨迟道：“你快回去吧，现在乱极了。那些活尸有的极厉害，别误伤了你。”

墨迟记挂璃沫要醒了，正准备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现在入魔了，还能练正道的术法吗？”

鬼面见他低垂着眼，睫毛像破碎的蝶翅一般颤着，整个人单薄的仿佛下一刻就破裂。

少年满足地轻眯了眯眼，漂亮的单眼皮眼睛内勾外翘。他安静地伏在床旁，就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守着他的珍宝。

深冬的昆仑实在冷，即便铺了毯子冷意还是不断往上窜。

鬼面刚准备安慰一下，说点魔修的高福利让他高兴。就见少年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嗓音又沉又有力，“没有摆脱不了的东西，我把它砍掉不就行了？”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怎么能把这个黑点去掉？”

墨迟眉宇紧蹙，过快的速度并没使他感到高兴。因为他很明白，这个速度绝不是因为修仙。

“可以是可以，”鬼面道，“但你不能砍完拉倒了呀。左手还是十分有用的，那个右手累的时候呢，唔...算了，跟你讲也不懂，这是大人的快乐。总之，你得换一只新手。”

墨迟微微一笑，“消除异象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知道是我弄的，怎么可能跑去邀功呢？”

“等我把昆仑异象解决了就去魔域。”帝幽遗骸的埋藏地点就有魔域一战，他们原本就要去那，正好顺便把手砍了。

鬼面笑道：“那没关系，将来再打仗时你说出来羞羞他们。”

鬼面皱起眉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会非常疼。正道之气走七经八络是一定会经过这个黑点的，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小刀钻你的皮肉。”

他这得感谢哪位神仙啊？竟然劝得动这位小祖宗。

“你看。”他伸出左手。

“这里。”墨迟指了指手心，那里有一粒极小的黑点。

鬼面登时一怔，长吸一口冷气，真不愧是尊上，对自己真狠。

“怎么入的？”鬼面好奇地问。他苦苦哀求他好几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用金钱宝物勾引，墨迟都不上钩，一味地坚持走正道修仙。

墨迟道：“化神后期。”

“肯定成功的。”鬼面对自己主子有信心。“也行，让这群牛鼻子仙人承你的情。”

“解决昆仑异象？”鬼面一脸幸灾乐祸，“解决那个干吗，让他们乱着呗。”天界是魔域死敌，他们不开心，就等于魔族开心。

“什么后期？”鬼面瞪的眼睛都要出来了，觉得自己幻听了。

尊上是显摆他的手好看吗？

他不能入魔，入魔是脏东西，沫沫一定会不理他的。

“没有没有。”鬼面忙摇头，他总这样，每次墨迟弄出点稳准狠的事出来，他就会误以为尊上回来了，差点忘了对方现在还是个凡人少年。

墨迟本想给她塞回去，但伸过去手时还是像被蛊惑了一样紧紧攥住。

墨迟道：“一时也说不完，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原来是疼啊......”墨迟如释重负地轻笑一下，他最不怕疼了，这世上最容易忍受的就是身体疼痛，闭着眼咬牙就过去了。但心伤可不一样，后劲特别强，日以继夜，想起来就会疼的发颤。

墨迟神色剧变，之前他还不能确认，现在确认黑点果然是入魔的象征。

“怎么了？”鬼面凑近看。魔族本就在黑暗里生活，视物要比人类强很多。尤其像他这种高手，更是可以看到百步之外的蚊子。但是现在，他眼睛都要看得瞎了也没看出端倪。

“化神。”

“别人的手？”墨迟侧首看他，似是不解。

鬼面笑道：“不过是昆仑之墟嘛，有什么不能来的。倒是你，怎么竟到了这儿？”

鬼面道：“去不掉。入魔就像白纸沾上了墨点，你能洗纸吗？不能吧，沾上就永远摆脱不了。”

换不换手墨迟倒是无所谓，只要不耽误他修仙就可。反正最后历劫时还是要经受雷劈的，凡胎□□不会上天界。

远处传来一道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鬼面忙探头看了看，见是一头活死尸象撞倒了一间铺子，遂放下心。

旁边的少女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手顺着床沿垂了下来。

回到客栈，在安魂粉的作用下，璃沫睡得死沉。墨迟给她掖了掖被角，从符袋里掏出两张定符贴在堕灵身上，防止它不老实，接着又用清洁符消掉剩余安魂粉。

墨迟猛地抬头看他，“你是说砍掉是可以的？”

“化神？”鬼面呆呆跟着重复一遍，惊愕地在面具后面张大嘴，“嚯，我记得你离开鹿灵山时也不过金丹吧，这才一个月啊。”

“你别管了，我已答应了人。再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去不掉吗？”墨迟轻问一句，转瞬脸如土色，神气灰败，身体不自禁地微微颤抖。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你来了？”欣喜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瓮声瓮气。

墨迟也担心璃沫，对鬼面点点头转身离开。

“用我教你的禁术强行醒过来？”鬼面接道。

他何时见过墨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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