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带着饭盒纷纷往食堂走，池岚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傅仲婉、於璐萍和冉琪拉进了女厕所。m.nmghmwl.com

池岚用手拍了拍被她们拽皱了的校服:“这次打算玩群殴？”

傅仲婉反锁了女厕的门，看向池岚，笑得人畜无害:“池岚姐姐这几次模拟考进步很大，连我们班的班主任都提起你了，要我们以你为榜样。我这不是向池岚姐姐‘取经’来了嘛。”

说完，她指着池岚面朝於璐萍和冉琪:“你们俩说，等会儿我们从哪儿开始‘取’好？”

於璐萍抢先说:“那当然得是脑袋！”

冉琪说:“她是美术生，还是这双手比较厉害吧。”

傅仲婉不太同意:“池岚姐姐那么漂亮，我看不如先从脸开始‘取’。”

“傅仲婉，悠着点，免得鼻子里的假体飞出来。”池岚微笑道。

傅仲婉阴冷地看着她，抬起一脚往她肚子上踹去，池岚被踹倒在地，於璐萍与冉琪上前摁住池岚，抬头看向傅仲婉等候“指示”。

傅仲婉命令道:“把她拎起来。”

於璐萍和冉琪架起池岚按在墙上，傅仲婉打了她几个耳光，又抬起一脚踹她身上。傅仲婉这一脚踹得十分开心，欲抬起右腿再次踹过来，池岚却趁着於璐萍和冉琪幸灾乐祸放松警惕之际，用了吃奶的劲挣脱二人的控制，抓着傅仲婉的肩将她扑倒在地，捧着傅仲婉的脑袋便往地上一砸。

於璐萍和冉琪吓了一跳，合力将池岚从傅仲婉身上拉起来甩到一旁，扶起了傅仲婉。

傅仲婉眼冒金星，脑袋疼得像要裂了。她靠着墙弯着腰，一边揉脑袋一边指了指洗手盆:“找死......放水！”

於璐萍动作很快，将洗手盆放满水后，与冉琪一起将池岚拉起来。池岚被她们按在洗手台前，看着那盆满是肮脏污垢、漂着几缕毛发的水，痛苦地闭上眼。

脑袋被摁进水里的一瞬间，池岚憋住气使劲地挣扎，奈何根本不是又高又壮的於璐萍与冉琪的对手。快窒息时，她们才拽着她的头发让她从水里解放出来。

傅仲婉恨她恨得牙痒，恨不得她去死。但见她嘴唇发白，怕再折磨下去真的会死在这儿，就让二人放开了她。傅仲婉脑袋疼，本想踹她一脚解气，一脚踹去踹了个空，摔了一大跤。於璐萍和冉琪搀起她，二人殷勤地替她一人踹了池岚一脚，一左一右护着傅仲婉离开女厕。

池岚靠墙滑坐在又湿又脏的地面上，一遍遍要自己别哭，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一天后，在画室画画的池岚见到了满脸愠意冲她走来的傅延蹊。

画室另外两个女生见他们气氛不对，不约而同快步走出画室。

池岚视若无睹，继续拿着画笔画画。

傅延蹊夺过她手里的笔:“傅仲婉头上的伤是你干的？”

池岚手一空，见画作上因他夺笔而留下一道痕迹，不禁怒从中来。

她像尊雕塑一样坐着，盯着自己作废了的画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他。

傅延蹊见她无视自己，扯着她的手臂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再次问:“傅仲婉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池岚终于肯抬起脸看他，挑衅笑道:“你是来替你妹妹报仇的吗？她死了吗？”

傅延蹊看着她。他很喜欢她笑起来的模样，她一笑他就觉得全世界都明亮欢快。而此刻，她的笑容里满是恶意，像是一把浸了砒霜的刀，直剜进他心里。

傅延蹊说:“按你的人品，我算是多问了。”

池岚一把打掉他还放在自己右臂的手，转身坐回座椅，心里万般委屈和耻辱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人品那么差，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她边说边将手边的油画棒盒子放到自己腿上，手抖索着在里头挑拣了半天没挑出一支合意的。她关上盒盖，看向那副画作，继续讽刺道，“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就该离人品恶劣的坏学生远一点。”

傅延蹊看了看手里的油画棒，画棒染了几抹藤紫在他手指上。他将油画棒往她身前一丢，转身离开了画室。画棒沿着池岚的裤腿滚到地上，池岚捡起，油画棒已断成两截。她将断笔往盒子里一丢，抬起手用沾了油彩的袖套去抹脸上的泪花，可是这泪花怎么越抹越多，跟河水要泛滥了似的。她将画从画架扯下来，撕了个粉碎。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一天逐渐减少。

连着下了一周的雨，此时已是高考前夕，雨还没有停。周围同学怨声载道，有的甚至将心愿墙上的心愿改成了“高考不下雨”。

池岚收拾好书包，穿上校服外套。座位旁开着窗，吹进来几缕凉凉的雨丝往她领口跑。为了避免感冒影响明天的考试，她干脆将校服拉链拉到头，尽管这种穿校服的方式她很不喜欢，因为看起来很呆。

明天要高考了，也不知道妈妈晚上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池岚边想边走出教室，生活委员葛美捂着肚子往她身上一靠:“我肚子好疼，池岚，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医务室？”

池岚很纳闷。

葛美向来不怎么和她说话，天天和自己小圈子里那几个女生粘在一起，怎么会要她陪她去医务室？

“焦依雯她们呢？”池岚四下看了看，说，“要不让她们陪你去。”

葛美哎哟哎哟地叫唤了两声:“池岚，你怎么那么无情？”

“......行吧。”池岚无奈，只好扶着葛美慢慢往医务室走。

校医给葛美检查了一遍，说可能因为压力太大才导致肚子疼，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休息吃点健脾丸，调整一下心情就好。

池岚也放了心，正打算走，葛美又拉着她，说想在医务室休息一会儿，可是一个人在医务室会害怕。

池岚只好陪着她。

天色渐黑，池岚忍不住了，不仅肚子饿得咕咕叫，再陪下去都要坐不上公交车了。

葛美看了看时间，立马像换了个人似的，活蹦乱跳地从床上跃下来，十分不真诚地对池岚说了句“谢谢”后扭头就走。池岚走出校门时，人已经很少了，她撑着伞，幽黄色的路灯透过树荫照在她的伞上，伞外的雨密密地交织着，她饶有兴致地伸出手去接雨，又缩回来。

过完这两天，她就要告别高中生活了。

池岚决定打车回家，却在路口拐角被四个男人拦住了。

这四个混混一样的人，每个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她佯装镇定道。

拐角左边是学校的绿植园，右边是一个空旷安静的练车场。五十米远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车窗探出一个脑袋，粗鲁地冲这边喊了句什么，池岚没有听懂。她紧握着手里的伞柄，往后退了一小步。

“小美女，跟哥哥们一起去玩玩？”其中一人伸出手，池岚吓得直往后躲。

另外一个怒了，竟拦腰抱起她捂住嘴直奔面包车。

“老实点儿！”那人蛮横地将她往车里一丢，亮出一把小刀，“不然划烂你这张校花脸！”

面包车司机肥头大耳，看了他们几眼，嚷道:“就是她？”

其中一混混看了看池岚，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对比后斩钉截铁道:“没抓错！”

这面包车破旧得很，车里有股又潮又闷的异味，如果要用三个字来形容，那就只能用“下水道”了。司机点了好几下火才启动了车子，池岚坐在车门边，问:“你们是要绑架我吗？”

吵吵闹闹的混混们安静了下来。

坐她边上的混混将手摸向她的大腿，池岚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着自己瑟缩成一团。

“王展，你别一高兴在我车上发起癫来。”司机说道，“我这人开车分不得心。”

“好办，阿牛，你把车停到犄角旮瘩去，大家一起爽完了你再开。”坐面包车最后排的一个混混高声嚷道。

“哈哈哈哈哈……”几个混混一起猥琐地笑了。

池岚很害怕。她竭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反复在心里默念着别慌，飞快地动起脑筋。可平日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主角英勇斗歹徒智逃的桥段，如今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左下角是触手可及的车门锁。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送她上下学，她问爸爸，为什么她上车时要爸爸按解锁她才能上车，可是她下车却不用爸爸按解锁？池父拍拍她好奇的小脑袋，说:“等你长大有了车，就会知道什么叫自动落锁。你如果坐到后排，爸爸按了儿童安全锁，这样你就打不开车门了。”

她有机会，但得凭运气。第一种可能，直接解锁开启车门；第二种可能最糟糕，这车锁是坏的，无法用寻常方法来开锁。如果她开锁失败，这群混混会被激怒，她就等于自找死路。

如果第一种可能实现了，她顺利地开了锁，可跳下车去能不能活下来......她不知道。

两种抉择像两条绳，在池岚脑子里不断地缠绕纠结。

周围几个混混的声音像几条恶心的虫在她耳朵里爬，池岚心跳得像打擂，攥紧了拳。她祈求上天能保佑她打开这车锁逃出去，如果能活下来更好，如果今晚就要死去......她要向爸爸妈妈姐姐说一句对不起。

“渣滓。”池岚冷若冰窖的声音突然响起，等几个混混反应过来时，这个女孩竟在面包车行驶过程中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车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不要命了？！”

“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早知道不接这破生意了！我去！”

“阿牛，你开车咋不上锁？”

“别把责任推老子身上！”阿牛啐了一口，“你懂个屁！你个狗娘养的，自己不看好她，在这扯什么狗屁我车上不上锁？”

车内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开车的阿牛没有停下车，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雨夜里，那个女孩抱着头打了几个滚躺在了路边，马上就有过路车辆的司机停下了车，还有周围打着伞的行人们惊慌地朝她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