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目光混沌，岳缺的脸，和死去的族老们的脸相互交织。m.zhhrzx.com

岳雅想杀人的时候，岳缺可怜的脸又突然出现。

许久之后，脑海中大概是经历一场核爆，她才缓缓冷静下来。

“岳缺，你是在逼我杀你吗？”岳雅捉住岳缺不安的眼睛，问。

岳缺的伪装顿时破功，“小雅……”

“我说过，因为你病了，所以我不怪你，你为什么还要寻死？”岳雅冷声问，“还有，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岳氏杀宗烨的理由，是不是真的？”

“没错。”岳缺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寻死？”岳雅又问。

“我…我觉得活着很痛苦…”岳缺低声道。

岳雅心里微微泛酸，“你以前，怎么不觉得痛苦？”

“以前一直是人下人，所以看不见自己的卑微，现在难得做了一次人上人，我就觉得我注定是人下人，我喝过别人的尿，那股尿骚味就挥之不去，我这辈子也忘不掉。”岳缺低声道。

岳雅见他浑身发抖，轻轻揽住了他:“人上人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踩在别人头上，就代表自己很厉害吗？那些混蛋已经死了，现在，你用不着做人上人，也不会做人下人，你会是人中人……”

“人中人？”岳缺眼睑闪出一道泪光，“小雅，也只有你把我们当人…”

原来，一直以来，他们都不曾将自己当做正常人。

“你们？”岳雅不解。

岳缺瞳孔闪了闪，微微一笑，“难道我这种人会少吗？会只有我一个？”

岳雅心里否定，当然不是，天下的可怜人太多了。

她还来不及多想，手机便响了，是姜蘅打来的电话:“小雅，瑞希又出事了。”

岳雅心一沉，立刻赶了过去。

医院。

“蘅姨，我听说有人从楼道滚了下去，不会是瑞希吧？”岳雅心慌。

刘瑞希本就双腿受伤，如果真是她的话，恐怕会伤的更严重。

“不是她，是洛夫人。”姜蘅眉目紧锁，秀丽的脸透出冷气，“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男女相恋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我劝瑞希想清楚，谁知道她……”

姜蘅虽然没有明说，但也透出对洛家，以及洛哲的怨气。

更深一些，她对男女关系的嗤之以鼻更是显而易见。

岳雅看向坐在一旁，双目无神的刘瑞希，走上前轻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瑞希面色呆滞，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跟她解释清楚，可她一看见我便要离开，说我是洛哲的灾星，我恳求她不要对我抱有偏见，恳求她不要离开……”

“我就拉了她一下，谁知道她一转身就失足掉了下去，我…我根本没用力…”

刘瑞希捂住脸，后悔莫及，“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岳雅心乱如麻，怎么会这样？刘瑞希才刚摆脱老佣人的凶杀案，现在又卷入……

两个小时后，洛哲面如死灰的走出手术室。

“洛哲，伯母怎么样？她还好吗？”刘瑞希忙问。

洛哲看见她扯住自己白大褂的手，绷紧了俊脸，将其拿开，“不好。”

“什么…什么叫不好？”刘瑞希目光怔怔，“她还没醒吗？”

“醒了。”洛哲淡声道。

“她伤得很重吗？”刘瑞希低声问。

洛哲紧拧着目光，“瑞希，你先回去吧。”

“不…这件事…”

“这件事与你无关，我母亲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回去吧。”洛哲后退了两步，眼神丝毫没有感情色彩。

刘瑞希眼角的余温渐渐冷却，“洛哲，你在赶我走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不听她解释？

洛夫人又为什么替她撇清干系？

“我妈不想见人。”洛哲瞥了刘瑞希一眼，轻易划过，“你先回去吧，我还要照顾我妈。”

刘瑞希心眼一空，多年前那种被抛下的痛又出现了。

她的记忆又开始折磨着她…

“洛哲，你知道那些大人怎么看我们福利院的小孩吗？”扎着蝴蝶结马尾的刘瑞希，当年才十六岁。

她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金色的日光洒在她的混血脸上，成了柔和的滤镜，多添了几分幼态。

十九岁的洛哲，看着这个仿佛在装老成的小妹妹，觉得好笑又可爱，“跟我一样，觉得你很可爱又漂亮吗？”

他在家里是老小，从小嘴甜讨乖，面对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也是如此。

“…才不是。”刘瑞希小脸泛红，“他们只是表面上喜欢我们…给我们捐钱…但让他们的孩子跟我们做朋友却不行，因为我们不配，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大多是无人管教的坏小孩。”

洛哲拧了拧眉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在国内，他母亲也经常参加慈善捐款，大家都是秉着一颗爱心，怎么会瞧不起？

他母亲如果知道他在福利院认了小妹妹，母亲肯定不会反对的。

“才没有。”刘瑞希倔强的努了努嘴，“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小孩，他们好像是杀人犯的孩子，父母坐牢了，没人管他们，他们才被送到了福利院，好几次有人来收留小孩，听见是他们就不要了……”

刘瑞希说完，脸色微微有些许灰暗。

她也没人要……

她会不会也是……

“洛哲哥哥，如果我也是杀人犯的女儿，你会不会也不理我？也会看不起我？”刘瑞希问他。

洛哲见小丫头忧愁的模样，上前拉住晃荡的绳子，告诉她:“当然不会，等我找到我朋友，我就带你回d市，你在我们家生活，你就再也不是孤儿了，我来照顾你。”

“你要一直做我哥哥吗？”刘瑞希小心翼翼的问，生怕洛哲反悔。

洛哲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不会。”

刘瑞希心里尽是失望，她就知道会这样。

“没关系…我也没想一直做你妹妹…”

“这可是你说的。”

“嗯？”

风吹过来，芒果花片片落地，热浪拍在人的脸颊上，侵入毛孔里，将脸色催熟。

“瑞希，等你长大了，还是做我女朋友吧。”洛哲低头，就这么没脸没皮问女孩子。

刘瑞希并非从小就是大大咧咧的个性。

在福利院的时候，每个人的原生个性都被压制，她和洛哲刚认识的时候，只是一个容易腼腆的小女孩。

“我…我…”

刘瑞希结巴了。

她承认，自己实在招架不住这个厚脸皮的哥哥。

“你不愿意吗？”洛哲紧张。

刘瑞希心里一紧张，她没有不愿意啊，只是…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对不起，本来我现在就想追你，但我成年了，你还是未成年，我们心智不一样，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所以我可以再等等。”

“但不能等太久…你这么可爱，我怕被人抢走…”

洛哲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尝到了清甜的果香味。

像是他刚塞进刘瑞希嘴里的水果……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女孩在亲他。

“小希？”

洛哲像是吃到顶好吃的水果，世上独一无二。

他舍不得吃，又忍不住一再品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瑞希的脚后跟才终于着地，她看着洛哲，一字一度用心说:“洛哲哥哥，我现在就想做你的女朋友。”

洛哲看着女孩通红的脸，拥有了难言的幸福感。

“小希，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

“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你。”

那天，洛哲牵着刘瑞希的手，让她踩着自己的身影，在城镇里进行了第一次约会。

他说，会永远牵着小希的手，再也不放开。

若干年之后，刘瑞希看着男人的背影，以及空空的手心，心里顿生荒凉。

看来，失去的东西，即使找回来，也是徒劳的，枉然的。

时机过了，地点变了，什么都不存在了。

南亚的芒果树，来到冰天雪地的d市，是无法存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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