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白进屋时，就看到了包括老粱在内的金先生的弟子都在看着他。www.dermstem.com

老头的子女也在。

气氛很安静。

“小儿，来啦。”

鼻子上还带着氧气管的老人瘦的都成皮包骨了，可看到吴少白后，还是一脸笑容。

无比的灿烂。

只是有些动不了了，只能靠嘴说，手都抬不起来了。

吴少白同样一脸笑意，装作没察觉到老人的状态一般:

“诶，先生，我来了。”

“来来来，坐我旁边。”

做到了床边，老人有些吃力的似乎想攥住吴少白的手，但却动弹不得。

这时，吴少白反握住了老人。

“先生。”

“哈哈……咳咳……”

老人看起来没有任何难过或者即将一三三走入死亡的恐惧。

反倒是无比的洒脱。

看着吴少白，他浑浊的双眸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刚才……他们在这七嘴八舌的，说的我闲闹腾。我眼睛不灵啦，看了一圈，楞是没瞅到你在哪。好嘛，来都来了，怎么都不进来？”

“里面人不是多嘛，我就在外面等着来着。”

在众人的沉默下，吴少白轻声细语的用一种非常和缓的情绪，在对老人缓缓说着缘由。

而不知是否是幻觉的缘故。

老人原本已经开始发黄了的脸也重新出现了一抹血色。

可吴少白却清楚……

老人回光返照了。

“哈哈……小儿，这是他们几个都在这，你听我说完。”

“诶诶，我听着呢，先生，您说就是了。”

“你们几个也听着。”

老人的眼睛缓缓恢复了清明。

能看清人了。

这种变化，让他也知道自己进入到了一个怎样的状态。

语气加快了不少:

“我那一屋子书，一半，是你们几个的，我都让人分好了。然后另一半，是这孩子的，他那一半，我让金龙用胶带给画了个x。谁也不许动，谁也不许拿。都听到了吗？”

凭心而论，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那些书不是书，而是钱一样。

搁旁人，人家指不定还翻白眼呢。

书能值多少钱？

卖废品顶天十块钱。

可在老人心里，那些书，就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伴随着他的话，几个人点点头:

“知道了，师父。”

老人的脸听到这话后更红了。

被吴少白攥着手，他目光落在了神色平静的孩子身上:

“哈哈，小儿，我那些书，里面有不少都是孤本，你知道么？解放前解放后、包括破四旧，我留了不少。他们都不知道……我都给你。你啊，好好看，那都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诶，先生，您放心。”

“我当然放心！这里面不放心谁，我都放心你。还有，咱爷俩说的那件事，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我这几个月，写了几封信，打了几个电话。把能弄全弄到的，名单都在那个留给你的饼干盒子里了。那里面也都是一些老活的稿件。你把名单上的东西都弄了，相声这门手艺就差不多了。能全，能对的起祖宗，你懂吗？”

面对老人带着巨大期盼的眼眸，吴少白点点头:

“懂，先生，您放心就是了。”

他的话很轻。

可是却让老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

“好、好、好。”

忽然，吴少白感觉到了从老人手里传递过来的一种力度。

“你办事，我放心！我放心！！”

“……”

吴少白无言。

而这时，老人却点点头:

“那就得了。你出去吧……我快死了，你别跟我这待着，家里还有小孩，沾着晦气。去去去，出去……”

“先生，我……”

吴少白刚想说没事，可老人却摆摆手:

“去去去，赶紧出去。”

“……少爷，出去吧。”

郭德刚也说道。

吴少白无奈，深深看了老人一眼，点点头。

刚走了两步，忽然，他听到金闻声在后面喊道:

“小儿。”

他一回头，就看到老人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

灿烂至极。

“这是咱俩见的最后一面啦。以后的路……踏踏实实的走，知道吗？”

“……”

吴少白先是沉默，接着应了一声:

“诶。”

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容，看起来宛如少年时二人初遇那会的纯净:

“先生，您放心吧。我肯定踏踏实实的走……”

说着，话头一顿。

腰瞬间就弯下来了:

“先生，您辛苦。”

“哈哈哈哈~”

老人满脸的笑意，看着吴少白，眼里是无尽的欢喜。

……

“师哥，情况怎么样？”

看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的吴少白，一群人立刻围了过来。

吴少白摇了摇头，没说话。

只是靠在了墙边，双腿如同失去支撑一般，塌坐在了医院冰冷的地板上面。

而看到他这种状态，一旁的侯振摆了摆手:

“行了，都安静点，这里是医院。”

驱散了众人，他却没走，而是默默的靠在了一边，和吴少白站在了一起。

吴少白在发呆。

眼神盯着对面一同行的脚面，直勾勾的。

看的那个四五十岁的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可他浑然不觉。

别人走了后，他的眼神依旧是直勾勾的，没有焦距。

侯振就默默陪在他身边。

直到……屋里面传来了一声声悲戚的嚎哭:

“爸！！！“

“师父！！！！！”

瞬间，一群人就往屋子里面冲。

包括德芸社的几个人……

可是唯独吴少白和侯振。

俩人谁都没进去。

吴少白是逗哏，侯振是捧哏。

捧哏跟着逗哏走。

自古以来便如是。

远处，察觉到这边动静的几个医生带着白布和病床问讯而来。

屋子里已经被一群嚎啕恸哭的人站满了。

“麻烦让让，我们要纪录患者死亡时间。“

人群让开，医生进屋。

可吴少白却站了起来，对侯振说道:

“侯老师，给我拿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