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人怎么样！？”

隔着一层玻璃，德芸社的一群人挤在原本是用来让待在icu外的家属签麻药协议的房间里，看着玻璃内的吴少白，郭德刚沉声问道。www.zhibowenxue.com

吴少白没摘口罩，只是靠近了玻璃窗旁边的话筒，说道:

“情况已经平稳下来了。”

“呼……”

包括于慊在内，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松。

但吴少白却摇摇头:

“先别高兴的太早。大爷……京叔……高老师，我实话实说。”

看着金先生的三位徒弟，他语气沉重:

“金先生的身体……已经差不多走到头了。依我看，最多半年，最多半年就差不多了……和您三位说一声，也通知一下金大爷怹们，尽早做准备，以免到头来匆忙。然后您可以问问金大爷怹们的意见，然后等金先生醒来后问问怹的意见，看是否需-要回天津……”

“……”

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于慊看着徒弟沉声问道:

“最多还有半年？”

“……嗯。最多了。”

说着，吴少白摇了摇头:

“师父，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相信……金先生也已经看开了。您诸位也别想太多，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在医院护理金先生一夜，是否转院的消息……大爷您商量好了跟我说，我这边看着安排。然后……这边已经没事了，诸位都回吧。“

“……”

没人说话。

而吴少白说完后也直接离开了。

此时此刻他是医生，要对病人负责。

……

金闻声是在凌晨2点多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旁边趴了一个人。

可因为icu里面已经关灯了，只有帘子外面朦胧的灯光，所以他看不清里面是谁。

他想了想，推了一下趴在病床边睡觉那人。

只推了一下，人就醒了。

他一看，就乐了。

那笑容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病人的样子。

“小儿，怎么睡这啦？”

“呃，先生，您醒了？”

吴少白勉强打起了精神，赶紧攥住了他的手，搭在了他的脉上。

同时目光在各种监测仪器上来回的看。

还好，脉象平稳。

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但因为这会已经是深夜，他没法说太多，只能低声说道:

“您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

“……真的？”

“嗨，我骗你干嘛？走，叫个车，送我回家。“

“别……”

吴少白赶紧摇头:

“您可别闹了。这里是icu，哪里是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您踏踏实实休息，明天一早，如果条件符合，我给您转到普通病房里去。观察几。”

“嗨，我没有似儿（事儿）……”

“那也不行，您是大夫我是大夫！？”

吴少白执着的摇头:

“行了，先生，别吵到大家睡觉，您在休息一会。”

不由分说，吴少白使用医生的职责，强行停止了老爷子想要继续交谈的念头。

看着老头无语的模样，他轻笑了一声:

“好啦，先生，好好休息。”

说着，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在医生结束了换班后，确定金闻声的身体已经无碍，在吴少白的建议下，他转到了普通病房。

吴少白特别给他开了个单间。

然后和护工一起帮他擦干净了身体后，开始喂老人吃早餐。

小米粥半碗，半个馒头就了一盘炒干豆腐皮。

吃完后，时间也来到了9点。

中途，吴少白接到了电话，知道郭德刚等人正在往这边赶，就对老人说了一下。

可没想到老人却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小儿，听过《横命财》么？”

“……啊？”

吴少白一愣。

“什么才？”

“横竖的横，生命的命，财神的财。”

“……那是什么？”

见他不解，金闻声又问:

“那《妇家买卖》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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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猫图》……”

“这我知道，赵楠先生就会……您刚才说的是相声？”

“对。”

老人点点头:

“是相声。传统相声。”

“……”

这下，吴少白来了兴趣，坐到了床边:

“先生，您说的我怎么连名字都没听过？是失传的吗？”

“算是吧。其实段子包袱你可能用过，但出在哪应该是不知道的。”

金闻声看着他那闪闪发亮的眼神，笑的很是和蔼。

“这几年，打从说不了评书开始，其实我就一直靠着这时灵时不灵的脑袋在整理这些。虽然说我相声说的不好，但……怎么和你说呢，我在天津这么多年，你包括马仨立，王世臣、赵世忠、于宝林、王长林这些人，我们弄了个传统相声集锦，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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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少白点点头:

“我知道，您不是担任策划人么？”

“对，没错。”

老人点点头:

“96年，天津广播电视学会、天津广播电视音像艺术开发中心联合出品的《天朝传统相声集锦》，我是发起人之一。我们出了两卷书，第一卷，大概是92段传统相声。第二卷呢，大概是一百六十多段。原本打算出第三卷的，因为大概还有60多段相声没弄完。但那会……已经没钱了。要是能把这六十多段儿相声弄齐了，相声这门手艺算是齐了。一开始想弄，可没钱。后来德刚发迹了，回来找我，说要弄这个，可那会这些说相声的都死了。弄不全了……”

吴少白虽然不知道金先生怎么忽然聊起来了这个话题，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问道:

“然后呢？”

“然后？”

老人笑了笑:

“当时，天津卫所有相声名家，老先生，所有人穷尽极智，最后觉得相声还有67段儿没说完。而当时因为没钱，这些老家伙为了不让祖宗的艺术失传，留下了手稿。这么多年，我写信要来了些，可没要全……”

“您的意思是……”

吴少白仿佛明白了什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