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不知道，前年春晚，我为什么关了车门？”

“……”

“……”

吴少白和栾芸平都没开口。m.boshuoge.com

因为不开口，郭德刚自己也会说。

“其实很简单。大概是在……14年吧？应该是，那年我记得我去参加那个电影客串的时候，有人还问小岳能不能在春晚上说相声而不是演小品。那电影叫什么来着……”

郭德刚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忘了。少爷应该知道，影视基地的摄影棚都是挨着的，对吧？”

“嗯。”

吴少白应了一声。

“那会我客串那个电影，到了人家那开始化妆，然后我去的是飞龙谷，那边的摄影棚没几个，但场地便宜。本身那地方就小，所以飞龙谷那边的摄影棚就是摄影棚，化妆间是在摄影棚外面。当时你说巧不巧，金子那会也在拍一个电视剧，叫什么……《兵临村下》还是什么来着。然后呢，我俩就赶上了。我的化妆间对面，就贴着他的名字。”

郭德刚语900气平静，端着茶杯，目光有些空。

“那会……我记得小海还在说，说哥您看……他指着金子的摄影棚。哈……”

忽然，他笑了起来。

语气愈发的复杂。

“说出来你俩可能不信，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可能是老天爷赏脸？让我们师徒二人重逢？然后在化妆的时候……我这么和你俩说吧，这六年来我很纠结，其实我也在等待一个机会，万一小金能回来呢，万一他长大了懂事呢。哪怕经历了那次的事情后，我真的还在等……当时化妆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他推门进来喊声师父，我会一把抱住他，一切也就都过去了。我不会在去计较任何事情，他还是我徒弟，走到哪我都认他。”

听到这里，吴少白想了想，打断了郭德刚的话:

“所以大爷您才……在那段时间，想着和燕京台和解？”

“对。和燕京台和解，然后给金子机会。给小伟机会，就 跟给你们京叔一样。所以，明明我知道你师父多疼你，为了自己的私心，我还是觉得……先把俩人弄回来吧，回来后什么都好说。“

“……”

吴少白再次沉默。

当初疑惑大爷到底为什么会天真的觉得这俩徒弟能回来的疑惑……在今天迎刃而解。

接着，他问道:

“然后呢？”

“然后……呵呵呵呵……”

他下意识的举起了杯子，才发现，不知何时，杯子里的茶水已经空了。

栾芸平见状，赶紧起身给师父倒水。

接着就听郭德刚继续说道:

“然后那天我一直等到工作结束，收拾停当换好衣服，我期待的画面也没出现。等到了大概下午6点多？小海进来了。跟我说:哥，走吧，棚里没人了。我点点头向外走去，那一刻，你们知道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么？”

说着，他继续摇头，眼眸里是一种含着讽刺的凄凉:

“但那会，我还不能说是全死心。然后等到了春晚那会，我坐在车里接受媒体采访。那会春晚的后场里，围在我面前的大概有二三十人。有个记者喊了一声:曹芸金来了。当时我其实想的很简单。金子想找我，随时可以找我，就跟我和你们京叔一样，找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是回家里还是上哪，甚至他就是拎一兜花生米，我都会好好的坐下来，和他聊一聊，酒我来买都没事。但是，这种公众场合，我不会对我和他的事情有任何回应。你们俩知道为什么嘛？”

听到这话，栾芸平还没想通，可吴少白却点点头:

“知道，因为您不知道他是不是藏着什么心思。那会金子已经开始有些乏力了……他不傻，应该自己能感觉到，随着德芸社的日益壮大，他也好，小伟也罢，他们这些人的市场越来越小。如果他是为了炒作自己，对媒体释放出来在春晚主动与您和解的讯号，那么他会迅速再次蹿红。然后……如果他不想回来，到时候也可以用一句:没谈妥，或者是师父不同意之类的搪塞媒体……他很善于做这种事。到时候从所谓的背叛，到不被德芸社所接纳，这个黑锅可以永远的从他身上摘的干干净净。反倒您、德芸社，我们所有人成了无有容人之才的小人。“

“……”

“……”

这次轮到郭德刚沉默了。

同样，他看了一眼面露愕然的栾芸平，心中再次叹息了一声……

或许，这就是差距吧。

明明同样是副总，可这孩子天生的那七窍玲珑的心思……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那几乎可以堪称凡人无法企及的思虑与高度。

一切的因果。

在他这里无所遁形。

被剖析的淋漓尽致。

而看着自己徒弟投过来的“师父，他说的是真的么？”的求证的眼神，郭德刚收拢了那一丝感慨，点点头:

“不错，就是这样。只不过……这些事情其实是我后来想到的可能。当时我想的很简单，甚至我让王楠告诉了小金的助理，想看我上家来看。“

王楠是郭德刚的助理。

“我也不知道是王楠没把话带到，还是小金的助理没听到，亦或者是小金听到了之后也没理会。总之，这件事不了了之，然后你们也看到了。那一年我上了春晚之后，起了一些风波，大家津津乐道的所谓的师徒和解他们并没有看到。而那会开始，我的心也就越来越凉了。可人不就是这样么，只要有一丝希望，其实就始终抱有幻想，直到……“

说到这，他还没说话，吴少白就开口说道:

“直到赵老六退出，投靠了金子，对吧？”

“……嗯。”

郭德刚点点头。

“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其实就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