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说起这个，我才想起来，你这两场专场我听了，发现虽然你说的老活，可里面全是新的……为什么你不干脆推新活呢？”

岳芸鹏同样满脸疑惑。www.yaxuanshuwu.com

吴少白点点头: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就跟刚才孙老师说的那样，我希望你也跟着我的节奏走。”

岳芸鹏先是一口答应:

“那倒是没问题。”

接着马上问道:

“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出新活呢？这两次演出的活只需要稍微改个由头，基本上就是新活了吧。”

“这个少白不方便说，我来回答你。”

侯振主动把话接了过去。

岳芸鹏看了过来，就听侯振说道:

“你没发现，你师父七八三现在的活特别散么？”

“散？”

岳芸鹏一愣，可孙樾却来了一句:

“就是碎。”

一边说，他一边举起了酒杯。

似乎找到了认同感一样，冲着吴少白和侯振，直接碰在了一起。

岳芸鹏还有些没明白，而看他那傻乎乎的模样，侯振无语的说道:

“你啊，傻孝顺。”

“？”

“我问你，你师父现在是不是特别喜欢用开场的垫话来找一些特别小的包袱？然后小包袱攒成一个大包袱？”

“……对啊。”

“这就是原因。”

侯振手指敲了敲桌子，感谢了给他倒酒的高园圆。

“我现在听二哥的活，前六七分钟……甚至十分钟，可能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一旁的孙樾不自觉的点点头。

显然非常认同这句话。

而侯振继续说道:

“虽然依旧可乐，但是，少爷，你想过这样一件事没有？他说的包袱别管是重复了也好，还是老包袱也罢，为什么都可乐？”

“因为怹是师父。”

“对喽。”

侯振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这个关键点就在这。你师父的功力在这摆着，名气、功力、甚至是和观众那种通过各种相声建立起来的人物形象在演出时，都可以成为纽带。就跟现在你和任何人提抽烟喝酒烫头，人家一听就知道是在说你大爷一样。他的包袱可以散，可以碎，不管怎么说都可乐。为什么？因为他是郭德刚。”

“……”

岳芸鹏无言，继续聆听。

“可是，如果换个人呢？或者说，你觉得，现在的德芸社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有几个？有几个敢当着梅奔一万两千人的剧场，用这种手段演出？“

“他。”

岳芸鹏下意识的就往吴少白那一指。

吴少白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但我也不敢。”

侯振没搭理他，而是继续盯着岳芸鹏:

“那你呢？你敢么？”

“不敢。”

“那你想么？”

“想。”

“为什么想？”

“因为……我觉得师父这样做好厉害，就跟那种小说里一草一木皆可为剑的绝世高手一样。”

“对喽，而我说的矛盾点也就在这。我问你，你有没有试着模仿你师父？”

“那肯定有，师父那种淡定和从容我快羡慕死了。”

“那你觉得现在的德芸社的弟子辈人之中，谁能达到这种水准？”

“还是他。”

“……”

正囫囵个吞饺子的吴少白嘴角又是一抽:

“你是要当我的脑残粉吗？”

岳芸鹏嘴一咧，笑了起来，而侯振却点点头:

“你说他，我信，可问题是除了他现在或许可以一草一木皆可为剑，其他人都没这个水平，对吧？”

“徒弟辈的话，是这样的。”

“可如果这些人也在模仿呢？怎么办？”

“……”

瞬间，岳芸鹏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这时，吴少白终于开口了。

“能做到一草一木皆为剑的是宗师不假，可问题是宗师在厉害，也无法教会徒弟们这一招。说穿了，哪怕所有徒弟按照师父的路去复刻，也不见得能成为宗师是一个道理.. .........所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别忘了，咱们这一行有句老话，叫做:人保活，活保人。

现在的德芸社，人保活的就只有一位，而其他人都是活在保着人走。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人保活的。所以，任何去试图效仿的人，路都已经走歪了。而你在看看现在的德芸社有多少孩子在走这条路就明白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这么做的原因，也是我希望你这么做的原因。

在没达到人保活的能耐之前，还是活保人比较好。大宗师一草一木皆为剑，可如果普通人试图随便捏住个草根树杈就想和别人真刀真枪的拼，那才叫找死。所以，必须要有人做出来一个表率，告诉大家伙在没有成为大宗师之前，把自己的刀剑磨的越锋利越好。

说穿了，独孤求败为什么有四把剑？第一把剑青锋利剑，他求的是锋利，利剑无意。

第二把剑是紫薇软剑，他求的是控制，软剑无常。

第三把剑是玄铁重剑，他求的是返璞归真，重剑无锋。

第四把剑才是木剑，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一草一木皆可为剑。

任何试图跳出这个步骤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蠢材。天才到哪都会发光，蠢材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作艺不就是这个道理么？所以，先不论独孤求 败的剑到底如何，这满天下的剑客，我觉得还是朴实一些比较好。更何况……”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吴少白看着岳芸鹏，问出了一个很耐人寻味的问题:

“你真的觉得，大爷的这一条宗师之路走对了？”

“……”

岳芸鹏默然。

眉头紧皱。

皱眉沉思。

而同样如此表情的，还有孙樾和侯振。

三人都是如此。

听到吴少白的话，不自觉的，他们心里也冒出来了这个疑问。

这条路，真的走对了吗？

（这几天在听马仨立大师的相声，其中以晚年居多。写出这章来的时候，真的是满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