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解，对吧？”

看着茫然的郭琪麟，吴少白笑着问道。m.zhibowenxue.com

郭琪麟点点头:

“隐隐约约懂一点，但还是迷糊。”

“其实道理很简单。我想对你说的是，就比如我吧。虽然我是吴家的长孙，可现在吴家的族长是我爷爷，而等爷爷故去后，族长就会变成我的父亲。而等我父亲百年后，族长才能轮到我。

我需要做的不是去跟小说里一样，图谋家主之位之类的。我要做的不是承上，而是启下。我要教明月、以及你未来的小侄子，教导他们吴家生存立世的根本，教导他们去思考他们的孙子的事情。

等我教会了明月、以及我的小儿子如何教导他们自己的孩子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等他们到我的位置，自然会教导我的重孙子这些事情。然后就这么一代代的传承了下来。

中医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事，手艺。也是我们家族延续的最好的桥梁。而你的父亲，我的大爷现在让你做的，其实也是如此。他让你说相声，不是为了让你超越他。也不是什么以后接德芸社的班，带领德芸社继续前650进之类的，都不是。

他要你做的，是让你完整的接收了他的衣钵，然后传给你的下一代。而你要做的，也是把你父亲的衣钵、以及你在相声行业里从事的经验传给你的儿子，孙子，重孙子这些人。

他不需要你去带领德芸社走向更高的殿堂，或者更辉煌的地步。他需要的是你的继承。等到他老了，说不动的那天，德芸社的市场或许会萎缩、或许会被其他的新兴相声团体所替代，但这都没关系。

只要郭家的传承在，就够了。咱们这一行里有句老话，叫人保活、活保人。现如今，大爷每年可能才会推出一个新段子、新活。可为什么他说老活还是有人听？原因就是如此。

相声市场的繁荣，是德芸社带起来的，亦是怹一手打下来的天下。纵观历史，德芸社已经被怹带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相声一百多年的历史，打清朝开到如今，有谁在大会堂里表演过？11年、12年、这两年，咱们 每年都会有一场，对吧？“

听到这话，郭琪麟第一反应便说道:

“可那不是师哥您给找的关系……”

“我是德芸社的副总，难道不是吗？”

“……”

见郭琪麟不言，吴少白笑着继续说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家鸡翼大飞不如鸟。马有千里之程，无人不能自往。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腾达。文章盖世，孔子尚困於陈邦。武略超群，太公垂钓於渭水。

盗跖年长，不是善良之辈。颜回命短，实非凶恶之徒。尧舜至圣，却生不肖之子。瞽叟顽呆，反生大圣之儿。张良原是布衣，萧何称谓县吏。晏子身无五尺，封为齐国首相，孔明居卧草庐，能作蜀汉军师。韩信无缚鸡之力，封为汉朝大将。冯唐有安邦之志，到老半官无封。楚王虽雄难免乌江自刎，汉王虽弱却有河山万里。

满腹经纶，白发不第。才疏学浅，少年登科。有先富而后贫，有先贫而后富。蛟龙未遇，潜身於鱼虾之间。君子失时，拱手於小人之下。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盖人生在世，富贵不可捧，贫贱不可欺，此乃天地循环，终而复始者也。

你父亲的这一首《十年》，在大会堂成了空前绝后的佳话。可实际上，这句话的前面在我看来，最多值1块钱。可是“盖人生在世，富贵不可捧，贫贱不可欺，此乃天地循环，终而复始者也。”这段话，却值千金。

我爷爷在8月风波的时候亲口说过，说:郭先生有大才，却无远视。喜睚眦、爱计较，此事之前难成一代宗师。可现在，大爷年年都去家里吃饭，每年都是一个变化。

在今年，爷爷喝了些酒，说终于从郭先生身上看到了一代宗师的影子。大林，你的父亲想让你做的，就是这位几乎铁板钉钉终成一代宗师的人最希望你做的。他希望的不是所谓的云鹤九霄龙腾四海能振兴相声，而是你。你是他最骄傲的作品。

可他却是最舍不得他的作品能大红大紫的人。

他希望他能用父亲的身份，为你遮挡一切的风雨，而你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延续他的衣钵，仅此而已。就跟我一样。我在叛逆期的时候，其实也特别抗拒吴家的东西。

医学、中医、家族……跟我有个蛋关系？我向往自由，追求自由。可那时候，我爸问了我一句。说儿子，你现在之所以敢向往自由，追求自由，原因就是因为你花着吴家人的钱，带着吴这个姓氏才能如此。花着我的钱、转头还说我的不好，你和小人何异？

然后你猜猜他带我做了一件什么事？”

“呃……什么？”

郭琪麟喃喃问道。

回忆着前世的种种，吴少白一咧嘴。

“我爸，带我去了一个工地。当了一天的推砖小工。我表叔的工地，而去了之后，表叔带着我找到了工头，告诉他，我侄子今天一天干的活如果没法和正常小工平齐，明天你就带着施工队走人吧。

然后那一天……我累傻了。

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拿着到手的 块钱在哭。而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对我说道:你为什么要哭呢？这不就是你向往的自由？不靠家里的资源，不靠你骄傲的医术，你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努力来实现你的自由。你为什么要哭？你不应该笑才对吗？你怎么不笑啦？

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长大吗？这不是你追求的自由吗？儿子，记住，自己选的路，不一定是你该走的路。而该你走的路……”

说到这，吴少白顿了顿，露出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笑意:

“一米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