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吴少白的话，孟鹤樘左右看了看……向了想，忽然说道:

“师哥，我们没有拉山头的意思。www.dermstem.com可是……他们的手段也太下作了一些……”

吴少白一瞪眼，他立刻就消停了。

“我说了，这是正常的演出流动！”

“……”

孟鹤樘沉默，吴少白把目光又看向了其他人……

扫了一圈，见李鹤冬那鼻子一动一动的，就知道他这会正气着呢。

忽然，他叹息了一声。

“唉……看来是得和你们仔细掰扯掰扯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先是拨弄了一下李鹤冬的头发，让很在意发型的他露出了无语的目光后，吴少白这才轻笑了一声，拿着笔，走到了后天那块黑板前。

“我前两天和北大的张文全院长一起吃了顿卤煮……你们也都知道，我最近帮你们精简语言的手段也都是从老先生那学来的，而怹在吃饭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说:小吴啊，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300机会向所有人展露自己十五秒钟。我当时也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就笑着问道:教授，那要按照您这理论，我们这些艺人是不是等于吸收了好些人像世界展示的那15秒？因为质量是守恒的嘛。”

“张教授告诉我说:对，也不对。”

“当时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他这句话，但后来我俩又聊到了艺术家与艺人的区别。有的人艺术生涯很长，可他却并不能被称为艺术家。而有的人或许他的艺术生涯就寥寥几年，甚至可能就一出戏，就让观众一辈子对他记忆犹新。然后呢，本着学术的竞争性，我俩就开始掰扯到底哪一点是更好的方式。是一段演出后称为千古绝唱？还是说虽不成千古，可却能用自己的一辈子，为自己所热爱的艺术发光发热。”

说到这，他在黑板上勾勒出了两个对立的线条，笑着说道:

“诚然，我俩在吃饭的时候讨论这个确实 有点不合适，但也就是当闲聊天一般，话赶话说道这了。学术讨论嘛，一方提出观点，一方驳斥观点。没什么真正的谁输谁赢，大家都是共同进步。而老教授跟我说，他其实是很赞同那惊鸿一瞥却青史留名的流星的。因为即是是流星，它也有着属于自己光辉耀眼的那一刹那。有了这一束光，就够了。”

“但我却不同意。我不太赞同张教授，或者是好些个希望某一天能死在台上的好角儿们的那种想法。因为……历史的长河太长了。就算你能有闪光点又如何？终究只是一朵浪花，或许你会被后人铭记，可问题是你死都死了，后面的人怎么想你，跟你有个狗屁的关系？所以，我更喜欢另外一种说法。站在舞台上，我与大家相濡以沫。而下了台，我与大家相忘于江湖。”

“人呐，活这一辈子，无非就是这短短的几十年。而刨除你吃饭睡觉结婚生子生老病死等等，你能活在人前的时间，你的艺术生涯，无非也就是十多年的时间。而这十多年，你兢兢业业的面对自己的艺术生涯，面对自己的职业，面对喜欢你的观众们，其实这就够了。”

“哪怕，你成为不了所谓的艺术家，别人能登大雅之堂，可你却只能在乡村公路旁边的舞台上，面对着那些熟悉你的观众来表演。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辈子，你辛辛苦苦打熬着自己的基本功，虽然成不了全国知名的好角儿，但在这十里八村里，依旧有着一群热爱自己的观众，这些人对你的喜欢程度是不掺杂任何其他利益兴致的追捧，一辈子在这发光发热，最后，老了，唱不动了，退休了。最后等到葬礼的时候，那些看了你一辈子表演的老人满脸的唏嘘感慨，说着儿孙辈根本不能理解的夸赞。”

“儿孙不理解，因为他们没看过你的表演。可那些关于你的美好记忆，却留在了这些看过你表演的观众们心里，成为了他们的美好。”

“那你这一辈子是不是也就值得了？”

听到他这段话，原本焦躁的李鹤冬都平静了下来。

仔细琢磨着这番话之中的滋味。

吴少白笑了笑:

“所以，就跟我之前说的一样。作艺，首先是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行。你积累够了，上台，观众满意，你下了台走到大街上，哪怕遇到不喜欢你的人，你也不亏心。为什么？因为我给了我最好的，您不喜欢，那是您的问题。但你却敢光明正大的对这些不喜欢你的人说:下次我可以在更努力，可我已经竭尽所能了，并不亏心。“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相声这一行呢……你们加入进来，有人是真心喜欢，想干这个。有人呢是为了出名去的。我说句难听话，大家伙心里是什么想法，我一清二楚。可我有去强求谁谁谁必须得怎样怎样吗？我没有。因为，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不是我能管的，也不是我能操心的，我也管不着。而我能做的，其实就很简单。就是让你们站在舞台上不亏心。心中无愧，念头通达，每一场我下足了力气，火了，那是我的能耐，不火，那说明咱们命也该着。明白了吧？”

当着这十几个人的面，吴少白笑的干干净净，清白如初。

“作艺，便是做人。人做好了，生而立于天地之间。有德，有行，别管他人如何看你，最起码你到哪腰杆子都能挺的直直的。至于其他人的选择，你们也不用气，也不用说，只是看着便好。看，思考，三省吾身。然后……”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对得起你们自己。”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