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整那些虚头巴脑没用的。www.wenqishuku.com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也把话给你放这。别说外面那群服务员了，就是我把你臭骂一顿，你能怎么着？”

说这话时，他满脸狂傲。但当和吴少白的眼神对上的时候……忽然只觉得心头一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悄悄的萦绕在了后脊梁骨之上。

这双眼睛……无~有愤慨，无有怒火。

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不含任何感情的平静。

他见过这个眼神。

小时候，家里有一位长辈到了弥留之际，一家-人去医院陪着……

等着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摇摇头，请家属进去，听病人交代遗言的时候……那个医生的眼神和眼前的吴少白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也没有任何光芒。

什么沉痛啊，遗憾啊之类的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平静的让人心寒。

而这股平静，让他本来出现到嘴边上的话……硬生生的给收了回去。

一片鸡皮疙瘩从双臂之上密布一层。

“不说了？”

吴少白继续用那双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他。

接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敢骂我。”

“一点都不敢。”

“甚至，你现在在害怕。”

“我看的出来，你就是在害怕。”

“其实想想也对。你只是为人狂了点，但不傻。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是我师父和大爷的关系，以及这次鹤字科学员差点要群殴你把事情闹大，又或者是如今何芸伟似乎出了什么状况，让你看到了德芸社一哥的转机上面……你都不会真的敢做什么。”

“更别提，你只是个天津的外户人。这座四九城，我能玩得转，你却不见得玩得转。这些是非在你心底都拎的很清楚。”

“你的狂，在我这看来只是假的而已。在没有积累到足够的资本前，你很懂得忍。”

“所以，我特别想看看，在这副刚强的面孔下，你是不是真的内心也如此的狂，如此的不可一世……”

“……”

在吴少白冰冷的眼神下，曹芸金竟然出奇的沉默。

可吴少白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他人而说的话语仍然在继续:

“一开始，在我刚来时，你似乎很希望和我拉进一些关系。”

“但后来发现，我的能耐比你大，无论是处理人际关系还是方方面面的事情，你都不如我，所以你开始疏远我。要么说你幼稚呢。”

“何芸伟在这一点上就很好。他比你年长，拎的清没准以后会用上我，所以他对我始终是客客气气的。满后台，他在食物链的最顶端，你在他之下，可偏偏，他很明白他得敬重我，但你不懂，你以为我很好欺负。可发现是硬茬后，现在却只能装沉默。”

“在我看来你挺蠢的。”

“侯家，大爷拜师的侯家欠我一条命的恩情。其他的不论，就冲这一点，何芸伟就很清楚，得罪谁，不能得罪我。因为侯氏相声一门的家谱，现在在三爷手上。他欠我一条命，我受了委屈，侯家若还想坐稳在相声界的地位，那么就必须对救命恩人有一个态度。所以，我要是发话了，那么或许只是需要用退出德芸社的代价，就能让你在侯氏一门的家谱上除名。而你在侯氏除了名，在这个社会，除非你转行，否则曲艺界的人谁都不敢带着你玩。”

“大爷不敢留你。留你便是欺师灭祖。”

“曲艺界的人不敢留你，留你便等于否定了三爷这个人。”

“或许你觉得你能说相声，可天下之大，只要是三爷踩过的省市，当地的曲艺界谁又会因为你一个无名无分的小辈而得罪他？”

“而不能说相声，你对其他人还有什么价值？”

“你除了会说相声外，还能干嘛？”

“在享受了人群的欢呼，以及一个月最少拿一万多的工资，没学历没文化的你，不管到哪个城市，只能去给人打工，拿着一个月一两千的工资。这么大的反差，你接受得了？”

“所以我说，你很蠢。满曲艺界，你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我。我现在让你跪下，你要是不跪，我一个电话打到侯家，今晚你的家谱就没了。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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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大爷会保你？问过金先生了么？又问过张先生了么？”

“大爷就算保了你，那我师父那边，他会怎么办？”

“这些你都没想过吧？”

“所以，我挺纳闷的，你哪来的本钱，又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能现在还坐在我面前看着我？飘柔么？”

“……”

这段话说到这，曹芸金原本翘着的二郎腿，不自觉的就已经放了下来。

可偏偏神色惶惶之中……透露着几丝挣扎。

站？

不站？

难不成要下跪？

......... ........ ...

几句话的功夫……

原本的狂傲消退殆尽。今年二十一岁的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置人于死地，只需要一个电话。

只需要如此的简单。

他，动摇了。

恐惧了。

怕了。

而把一切看在眼底的吴少白轻笑了一声，缓缓的把那副扇面合上了。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和你一般见识，那是我大度。但你要继续胡作非为，其他人我不管，鹤字科的学员是你师父亲自挑选出来，以后和你们云字辈一起振兴相声的。我师父认同这个梦，并且决心要帮助他。所以，我也会挺我师父一把。你想吆五喝六，去找那些甘愿让你吆五喝六的人，在让我听到后台有什么言语，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现在，去给李大勇道歉。一声对不起，一个鞠躬。今晚的事情，天知地知，连我自己都会忘记。剩下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站了起来。

理都不理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的曹芸金，拉开门，看了一眼李大勇，脸上再次化作了温和的笑容:

“彪哥，久等了。”

说完，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练功，月中的考核加油。”

不等李大勇回答，手持竹扇，如翩翩君子，踏着步子走向了通道。

在出后门的一刹那，他听到了一声:

“对不起。”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