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还没上来，老板先上来了四个凉菜。m.ghjun.com

佟莉娅立刻就要帮忙递餐具盒里的一次性筷子，而就在她要把筷子先递给于慊时，就听男友低声说道:

“得站起来呀。”

“呃……”

佟莉娅楞了一下，接着心领神会，赶紧站起身来，把筷子盒里的一次性筷子一手递出去，一手托着自己的手腕。

王慧见状，笑道:

“小佟，别那么客气，我们自己来就行。”

“没事的，王姨。”

“哈~小佟。”

郭德刚笑了一声，说道:

“和少白一起之后才发现吧，其实我们这群人规矩很大。”

佟莉娅恭恭敬敬的把筷子递了过去，郭德刚说这话时，她刚好递到了岳芸鹏手上。

小岳不拒绝筷子，但接筷子的时候却站起了身，接过了才坐下。

而孟祥辉也学着这么样接过了筷子，接着才说道:

“谢谢嫂子。”

佟莉娅这才说道:

“是的……郭老师29，其实我们在学校啊或者在家都不怎么在意这些的。”

一边说，她一边起身要给几人倒茶。

而这次倒茶是没什么毛病，可倒了一圈时，她以为结束了，随手把壶嘴儿冲着郭德刚，又听见吴少白说道:

“调一下壶嘴儿。”

“……啊？”

佟莉娅一愣……看了看水壶，又看了看含笑不语的郭德刚和于慊。想了想，把原本对准郭德刚的壶嘴对准了于慊。

“这样对吗？”

吴少白翻了个白眼。

“为啥要对我师父？”

“于老师年纪最大呀……你不说让我调转壶嘴吗？”

“……”

看着有些茫然的女友，吴少白知道，她应该是这种礼节不太了解。刚想说话，郭德刚就开口说道:

“小佟，来，我和你说说……但不是挑理啊，咱们今天座这也没外人。况且……别说你了，小孟知道吗？”

“呃……”

孟祥辉想了想，摇头:

“师父，不知道。”

“小岳呢？”

“我知道，但也是听师父您说的。”

听到了俩徒弟的答案，郭德刚拎起了壶，放到自己身边，然后把壶嘴冲着一个没人的方向后，这才对佟莉娅说道:

“其实现在很多年轻人也都不讲究这个了。但为什么我们讲究呢？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吧？我们这一行，规矩比天大。”

“嗯嗯。”

佟莉娅点头，露出了洗耳恭听的神色。

“我们讲究的是台上无大小，为什么？因为相声涉及到很多的哏，譬如打哏，就是用扇子打人。例如伦理哏，比如谁是谁爸爸那种。好比说少白和侯振侯老师，你知道吧？”

“知道呀，小白……啊不是，少白的师叔。”

“对。那个《怯媳妇》你听了吧？”

“听了，挺好玩的。”

“那你看，侯振按照道理来讲，是他师叔，可俩人在舞台上，孩子能一能指着侯振鼻子说他下贱，二能拿他师叔的媳妇开玩笑。这都没关系，因为上了台，他们就是演员，是搭档，不管什么辈分，都要把一段好玩的相声贡献给观众。所以，这就是我们说的台上无大小。”

“嗯嗯。”

“那为什么说台下一定要立规矩，并且相声门里的规矩已经到了一种近乎于严苛的地步？就是因为这种台上无大小的特殊性。很多时候，人是有一种习惯的。比如少白和侯振，在台上大多数时候，孩子作为逗哏，要占捧哏的便宜。可如果长年累月下来，要是把台上的习惯带下来，在台底下也没个规矩，那就真该出事儿了，这道理能懂吧？”

“懂。”

“诶，所以这就叫台下立规矩。而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在台下，我们的规矩比谁都大。这是必须的。其实说来也挺讽刺的，说相声原本就是下九流的撂地行当，可偏偏，这一行的规矩讲究可都是上九流的规矩。但没办法，特殊的职业造就特殊的圈子，便是这个道理。而为什么少白会提醒你把壶嘴不要冲我，或者冲于老师？你记住了。这要真追溯起来，其实有很多种。比如民俗传说里的说法，说是孔子欲拜老子为师，但因为端茶时壶嘴冲老子惹的老子不喜，故拜师未成。”

“呃……这么远？”

佟莉娅一阵惊讶。

郭德刚哈哈一笑:

“那你看。当然了，还有几种说法，比如壶嘴冲人时，只能是送亲朋好友远行时，才能这样。但这种说法很模糊，无从可考。而老燕京人也有种说法，说是壶嘴冲人是骂街，就跟摆茶阵一样，特殊的动作代表不欢迎被壶嘴冲着的人，撵人走。不过，要说最正式的说法，是出自《周礼》这部书的《典瑞》篇，以觚口直人……就是盛酒的酒壶壶嘴对人，有生祭之嫌，生死的生，祭祀的祭，是很忌讳的一件事情。是这么个说法，并且，咱们天朝的字 多讲究一个谐音。壶嘴，也叫壶口，壶口通的是什么字儿？虎口。就是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链接处:

“咱们常说的什么谁谁谁舞刀弄枪的拼杀导致虎口崩裂，就是这里出现了伤口。而虎口对人，有冲煞之意，是对客人的不尊重。这么说，你懂了吧？”

“呃……”

佟莉娅脑子里回忆着郭德刚的话语……眼里是一阵惊叹一阵茫然，最后，她先是点点头表示明白，同时说道:

“真的涨知识了，郭老师。您真厉害~真的太厉害了！我都是第一次听说呢。”

“那你看~！做人作艺，其实拼到最后，拼的就是文化。所以，读书，明理这是咱们必须要做的事情。而这一点，你其实跟少白能好好学，毕竟你看这俩都不知道的道理，他却全知道，这点你和他好好学，以后绝对吃不了亏，明白了吧？姑娘。”

听着这话，佟莉娅赶紧点头，接着一下扭过了身子:

“小白白，你真的太厉害啦~~”

“……嘿嘿。”

吴少白傻笑两声，引得全屋子的人也都齐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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