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民还要继续当服务员给客人们端茶送水，在张闻顺的吩咐下离开了。www.yaxuanshuwu.com

吴少白坐在椅子上，听着电视里前台金先生口中的金戈铁马，想了想，对张闻顺问道:

“先生……您今天这些话……应该不是突然兴起说的吧？”

张闻顺摇摇头:

“当然不是。”

说着，他摘掉了眼镜，掏出了手绢擦了擦。

一边擦，老头一边叹息了一声。

“唉……我问你，下午那会儿，小伟喝醉了，对吧？”

“……您这是诸葛亮坐镇中军，掌三军动向啊？”

“什么话~”

老头白了他一眼，带上了眼镜，目光里没有丝毫属于老人的浑浊，只是有着一片清明以及清明之中的一丝忧愁。

“你大爷自九四三己说的。”

“呃……”

看着吴少白那错愕的模样，张闻顺微微一笑:

“这后台也没外人，小贼，我就和你说说。想不想知道，今天下午知道这事儿后，我和你大爷都说了什么？”

“……我要说不想，您会不告诉我吗？”

“那肯定不会。”

“那您还问我做什么……”

吴少白也叹息了一声:

“先生，您是了解我师父的性子的。他就不喜欢争，随遇而安。我是他徒弟……人家都说门风门风……要说我们于氏师徒这一门若是有什么门风的话，可能便是如此吧。我大概能猜出来您的意思，后台现在人越来越多，大爷的名气越来越火，是非肯定也不少。后台里不管是先生辈儿的也好，还是徒弟辈儿的也好，一心只想踏踏实实说相声的人越来越少了。可越是这样，我师父也好……我也罢，我们就越不喜欢多说什么。我喜欢的是相声，跟的是师父，上台对得起观众，下台对得起自己就行了，其他人的想法……我师父不想管，我没资格管，更不会去管。您说是吧？”

“嗯。”

老先生听明白了吴少白的态度，点点头。

“这话是没错。从这一点上，你和你师父确实是一模一样。但孩子你也要明白，你师父，就你一个徒弟。可你大爷那边……云鹤九霄龙腾四海，这八个字是我定下的。知道为什么要定八个字么？”

“因为您想让相声繁荣。”

“对喽。”

听到吴少白的话，张闻顺应了一声:

“相声在当初，都要死了。可现如今你大爷的名气越来越大……你能说相声是在复兴么？”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老人摇头。

“因为火的，全是你大爷这一个人。我这么和你说，我也不是说看不起谁，但兴许，你师父离开你大爷，以他现阶段的知名度，找不到好捧哏的，他最后也得“死”，你大爷成就了你师父，同样的道理，你师父也是成就了你大爷的那个人！

而后台的这群徒弟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金子，小伟，还是现在看起来是被你点拨开窍的小岳……都得死的透透的。你要说德芸社完了，一夜之间没了。除了你，我还能见点希望。其他人……我这么和你说，别看现在咱们场场爆满，可只要德芸社消失了，那相声一夜之间就还是会回到当初那个苟延残喘的地步，你信不？”

“……”

吴少白没说话。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而看到他的表情，老人的声音愈发严肃:

“所以，小子，你且记住。现在相声的火，只是你大爷和你师父……或者德芸社这块招牌在火。但你师父也好，你大爷也罢，甚至包括你师爷，三爷，还有我们这群老不死的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是相声的复兴。复兴靠什么？靠那群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转投相声行里连坐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门外汉？那肯定不行。所以，我才让你大爷开科，收徒。而且照多了收。为什么？因为传承。复兴是一代人一代人共同努力的成果，如今德芸社代表相声界的实力么？当然不能。那它就是虚假繁荣。小贼，你大爷是想让相声这门手艺彻底火起来。哪怕他百年之后，徒弟辈们依旧按照先人的传承，一代又一代，江山代有才人出，把这门手艺延续下去，而不是等相声人丁凋零，随便报个非遗，听着是厉害了，可它也就死透了.. .........如果相声真的到了这一步！那才是悲哀！懂么？”

“……”

盯着继续沉默的吴少白，老人的目光无比正式。

相声是他的命。

当年张闻顺最辉煌的时候，整个从大栅栏到前门的装修队伍都是他的。

老头缺钱么？

根本不缺。

可为什么还愿意早期和李京、郭德刚三人攒一相声大会？

甚至连天乐园都是他掏钱租下来的！

为的是什么？

说穿了，就是这个梦。

也是为了相声的命。

他不允许它完。

“我今天为什么和那孩子说这些？让他当你的小跟班？我问你，小伟现在在电视台的位置，其实原本是你师父的，对吧？是你和那个能量很大的周小姐要过来的进军燕京电视台的机会，对不对？”

“呃……当着其他人的面，我会否认。但您这，我不撒谎。没错。我让我师父去，我师父不去。”

“你师父不去是对的。但你大爷不去，那就是错的。因为他要带领德芸社继续复兴相声。可现在的小伟……你看看，像话么？五十万片酬？五十万牺牲的却是相声的命，懂吗！

我实话告诉你，满云字科，一开始还觉得孩子们挺不错。可现在随着咱们火了之后，我看着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小贼，他们或许能传承下来 你大爷的真本事，但咱们的门风，想竖起来，我不看好。懂么？

你吴家是深宅大户，打明朝开始能扎根到这片土地上一直到现在，我说的门风有多重要，你应该比我懂。所以，我看不到希望，明白吗？我在他们身上看不到相声复兴、传承的希望！但你不同。你身上有股气儿，我能看的见，你师父看的见，你大爷，你师爷，你三爷我们都看的见。

所以，别人怎么想我不管，你只要留在德芸社一天，必须得给德芸社培养几个忠臣孝子，得帮我、帮你大爷、帮你京叔，帮我们这三个元老，把德芸社的门风给我竖起来！”

老人一把攥住了吴少白的手腕，字字如刀，死死的攥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