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花用帕子捏起一个珠子，叹道:“这珍珠倒是不小，可惜年岁太久，全都黄了。m.ghjun.com”

正所谓人老珠黄，珍珠放了多年，无论保存得多好，终究会泛黄。这些珠子如此随意收着，早就不能入眼。

黄了的珠子不值钱，入药却影响不大，王梅花兴致勃勃道:“兴许能入药，弄点珍珠膏试试。”

李素芸不置可否。

外头宋唐几人紧赶慢赶，置办出来了两个席面的东西。到家将院子打扫了，能准备的准备停当，这边刚弄好，外面已经风风火火来了人。

小花第一个冲出去，刚走到大门口，就被一只手臂捞起来。

“让我猜猜，你是大花。”

“错了错了，我是小花！你是谁呀。”

这倒是不认生，即便没认出来，仍旧是嬉皮笑脸开口。

秦霖:“……我是你哥。”

行吧，认不出来就认不出来。

若是平时，姜老太定要说道几句，这会儿却没那个精力。

“都进去。”老太太拄着拐，整个人都佝偻几分，看着好似一上午的功夫老迈了好几岁。

姜三壮立刻跳进门里面，指挥人进门。秦霖总算被小花认出来，由大小花引着他去见秦家奶奶。

一个咧着大白牙，衣衫褴褛的汉子率先进门。这汉子身后跟了一群同样衣衫褴褛的小喽啰。

除了这汉子挺直脊背，剩下的皆是瑟瑟缩缩，一副惶惶不可终日模样。

“一、二、三……”姜三壮一边踹开倒座房的门，一边数人头。“一间屋子两个人，老子给你们弄衣裳去。”

十间挤挤挨挨，面积不大的倒座房，塞进了十九个人。只剩下个龇着牙笑的傻子立在原地。

“我呢？”傻子问。

“问我干啥？问我有啥用？”姜三壮摊手。

姜二壮和姜琼玉坠在后面，两人身上都背着大包裹，身后还跟了个挑着柴的老头。

“东西放这里就行。”姜三壮跳过去给了铜板，打发卖柴的老头离开。

“老彭把衣裳给人分了，再打点水，一个屋里……”姜三壮顿住，将目光落在了大门口的水潭上。

“要不在这里洗？老彭先去后院烧水……这鬼天气，烧个屁的水，走走走咱们进院子。老彭把那些人丢进水里，洗干净再上来。”

让人在风水池里洗澡，这事情怕是没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李素芸刚走到影壁后，还没转过来，闻言嘴角抽了抽，干脆扭头往回走。

姜老太从来不忌讳什么鬼神，这点小事她才不管，只让姬彭山将门锁好了，免得路过的人看到笑话。

姜二壮扛着干柴去厨房，姜琼玉面无表情跟上。

师老大也是个厚脸皮，姜老太走一步他跟一步，硬生生到了后院，看着那棵高大梧桐目露震惊。

“这要上百年了吧。”

“老三带他去洗干净。”姜老太坐在椅子上，手按着额头青筋，恨不得晕厥过去。

“当了十几年山贼，还真是好样的。”

姜三壮立刻拉着人去角房，这关口不敢偷懒，提桶打水颇为殷勤。

王梅花捧着一碗半温不热的凉茶递给老太太，好奇地看着那汉子。

“还真有几分像。”

“像怎么了，是不是还另一说。”姜老太脸色极为不好，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仍旧嘴硬。

秦霖见过了秦家奶奶，抹着眼出来，扑通一声在老太太面前跪下。

“秦霖拜谢，往后刀山火海任凭吩咐。今次的事情交给小子，定将事情平了。老太太不需费神。”

姜老太坐着，秦霖跪着，人高马大的及冠青年堪堪与老太太平视，眼里水雾蔓延。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秦霖忍不住。这些年生里来死里去，他没哭过，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时没有哭，没了补给背水一战时没哭，此刻他却忍不住。

他自诩男儿意气，将祖母托付给姜家毅然从军。

戎马三年，生离死别都见过了，这其中冷暖自知。

第一年鹿台县疫病，百姓逃难，他与祖母失去联系。好不容易在玉州城联系上，收到家中送去的包裹，就连长官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嫉妒。

边境战事极乱，他实在是不知姜家托付了多少人，才与他联系上的。

等到了那年春节，玉州城破，天知道他是如何崩溃。周围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不然怎会那般拼命厮杀。

好在，第三年夺回玉州城，他与祖母又联系上了。

“姜奶奶大恩，小子与祖母商量了，以后将您当做祖母侍奉，您以后就是我干奶奶。”

姜老太险些一拐棍抽上去。

咋又来了个干孙？

宋唐和姜琼玉抬着桌板过来搭桌子，见秦霖跪着叫奶，他心念一动，放下桌板扑过去扑通跪下。

“阿奶要吃饭了。”宋小胖仰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胖脸，一双眼里满是真诚。

姜琼玉缓缓抽回被圆角桌子压住鞋帮的脚，自己搭好桌子，去搬凳子。不知从何时起，总有人跪在阿奶面前求爱的巴掌，他始终是习惯不了，也理解不来。

外头买来的吃食饭菜都是现成的，单是馒头都买了一百个。

姜二壮在厨房里将大块的卤肉切好，有些凉了的热菜重新上锅热了，馒头重新加热。

原本碗筷是不够的，好在宋唐他们出去置办了一些，勉强算是够用。这会儿新买的碗筷被姜二壮丢在盐水里泡着。

姜琼玉从外头进来，俯身清洗。

“你娘心情不好，别惹你娘，免得挨揍。”

“？？？”

姜琼玉转头，时常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

这话他每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却理解不了。从他记事开始，挨揍的记忆并不多，反正没有一次是阿娘揍的。阿娘也会揍人？这是他的知识盲区。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去给你娘端一碗凉茶。”

姜琼玉洗了手，被塞了一碗八分满的凉茶，走在路上，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阿娘从未揍过他，这是可以肯定的。

隔着窗户将茶碗放在小桌子上，姜琼玉小心翼翼探头看母亲的脸色。

“收拾外头吧。”李素芸喝了口茶，见大儿子这副模样，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他眉心，“饭端过来一份，我就不出去吃了。”

姜琼玉有些麻爪。

李素芸: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