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时候实在不好，眼看着距离夏天不远，泽城水患，若是她原先和鹿山书院那些先生们做的事情没达到最好的效果，不知要有多少屋子被淹。www.zhibowenxue.com

原先离开姜家村疲于奔命，三婶那情况就挺难的，小黑差点夭折，甚至是差点一尸两命。

小姑娘心中百转千回，思绪良多，连带着表情也在变化。

“你这是怎么了?”娇娇娘看她这样，反倒是乐了。“你这模样，倒像是家里那头驴。”

拉磨的毛驴有一只格外苦大仇深，任何时候脸都是垮的，娇娇娘喂驴的时候，总是多看那头驴子一眼。

这会儿，总觉得小姑娘的表情和那驴差不多。

“三叔去了秦城，阿娘说过些日子我家要搬过去。”

“我知道的，我这边都商量好了，这两个月先在家养着，等这一胎稳了，就去山上住。我家那个说在茶山干活做饭的婆子以前是个稳婆，住在山上也稳妥。等你家去秦城了，我就和娇娇上山去了。”

如今宋家的茶园步入正轨，虽说宋家银钱上不太趁手，但早年宋唐外祖家是茶叶起家，总归有那点子人脉在，拆东墙补西墙，倒也能支起来。

“今年茶叶产量不高，可原先种的茶树是真不错。”娇娇娘说起这个，格外有精神。“我家那个跟着宋掌柜，倒是比以前杀猪好多了。”

屠夫杀生沾染血气，在旁人看来总归是不太好。如今茶园的活计轻省许多，银钱也比以前有一顿没一顿好上许多。

“倒是你，才多大年纪，倒是想的不少。”

姜瑶瑶露出笑来，心里却没轻松多少。从阮家回来，没多久便下起雨来。

看着雨水在屋檐下集聚，一同落入天井，稀里哗啦的雨声，听在耳中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前世那浑浊的水浪，砸得人皮肉疼的雨滴，被大水淹没的声声哭喊将她包围。

户部卷宗的记录，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泽城大雨，冲垮桥梁几座，丢失牲畜几只。

可她分明知晓，那一次泽城死伤大半，洪水退去还有疫病。鹿山书院的先生们捉襟见肘的盘算，迟迟不下来的银两，都如同一柄悬在泽城上方的利剑。

姜瑶瑶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分明知晓大难当头，却做不了什么。

这样的无力感，让她陷入焦虑。

她闭上眼，无论如何都思索不出对策。人微言轻，哪怕是鹿山书院的陶先生，身为举世大儒，也不过是从中斡旋一二，勉强修了几条水渠罢了。

她靠在墙边，昏昏沉沉睡过去，再睁眼已经是深夜。

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着，李素芸坐在灯下做针线，听到动静，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出去叫了王梅花进来。

姜瑶瑶有些懵，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疼发不出声音。

一会儿功夫，她屋里已经站了许多人，三婶将人赶出去，又给她灌了一大碗极苦的汤药。

“老娘就知道，书院那些玩意儿不做个人，日夜点灯恨不得不睡觉的事情，非要个丫头掺和。就是个成人都撑不住！非要祸害我家娃娃！”

姜老太坐在一旁挥舞拐棍，小花凑到姜瑶瑶身边，塞了饴糖给她。

“瑶瑶你睡了三天，好厉害的。”小花满脸崇拜。

“行了行了，一边去，吃什么糖，吃了糖药效不好。”王梅花把小花拉到一旁，抓住姜瑶瑶的手腕细细把脉，临了将手往被子上一丢，翻白眼道，“吃几帖药就行，养着吧，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别掺和。琼玉那小子整日被追着读书，都没你这样熬心神。”

“屁大点事情，天塌下来有那些大人们顶着。”

王梅花说着，掏出针灸带，让妯娌把人按住，干脆利落扎了几针。

“嘶——”姜瑶瑶倒抽一口凉气，太疼了，这哪里是针灸，分明是用锥子往人骨头缝里戳。

“吃两口东西，再睡一觉，醒了就没大事。”

王梅花收起针，一手一只耳朵，提着凑热闹的大小花出去。

姜瑶瑶喝了一碗粥便吃不下，抱着枕头和阿娘阿奶大眼瞪小眼。

“你回去歇着。”姜老太挥手，顺便赶走在一旁的秦家奶奶。

关了门，老太太吹灭油灯，摸黑脱了鞋上床，拉过姜瑶瑶的小被子，直接占了三分之二的床位。

“睡觉。”

小姑娘手脚憋屈躺着，心口还被压了一只手，她想挪一挪，那只手又压在了脖子上。

“……”行吧，压心口总比压脖子好一些。

她调整了下位置，把阿奶的手挪到自己心口。

姜瑶瑶不知道自己就怎么睡了三天，睡得久了，她本以为自己睡不着，谁知不一会儿便沉入梦乡。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心口还压着重物。

她一摸，摸到毛茸茸一团，低头就见是大黑躺在她身上，四脚朝天，尾巴和脑袋耷拉在被子上，正在呼呼大睡。

不知是不是因为三婶的药，她睡醒之后还是有些困。

抱着猫下去吃了饭，趴在桌上不留神便睡着了。

睡了一小会儿，外头有人买豆腐，客人喊了几声，她出去就见豆腐摊没人看着，忙走过去给人切豆腐收钱。正是中午做饭的点，这会儿买豆腐的人不少，她卖出去大半个豆腐，姬彭山都没回来。

大小花也不在。

按着家里的惯例，上午素来是姬彭山看着豆腐摊，忙不过的时候大小花也会帮忙，今日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奇怪。

她正想着，忽地眼前投来一片阴影，抬头就见阿爹满脸是汗，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神色还有些仓惶。

“怎么了？”

姜瑶瑶第一次见阿爹这幅神情，在她的印象里阿爹素来是老神在在的模样，再大的风雨都不会让他动一下眉头。

姜二壮摇头，扭头回家洗了把脸，搬了小凳子坐在豆腐摊后面看她卖豆腐。

今日豆腐卖得倒是快，一上午功夫，豆腐就卖得差不多了。

姜瑶瑶把剩下一点豆腐收起来，准备中午阿娘做饭时直接丢锅里，扭头就见阿爹表情严肃。

“嗯？”姜瑶瑶歪头，以为阿爹想吃，将那一小块豆腐递过去。

姜二壮张嘴吃了，起身整理豆腐摊，将东西收好，牵着姜瑶瑶往家走。他将人送到王梅花屋里，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阿爹怎么了？”

“谁知道呢，过来给你扎两针。”王梅花捏着银针，自己手腕和虎口上也插了针。

姜瑶瑶顿觉头皮发麻，扭头去找小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