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剧本时天已经大亮，叶向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上头像被针刺一样麻麻的疼。

母亲在门外敲门，问她是不是睡过头了，她倒下床，含糊回了一句：“再眯十分钟……”

这一眯就是两个小时，班当然是迟到了，好在母亲看她状态不对，早早就给她打电话去请假了，王老师他们很护幼，简直是把叶向晴当成了自己的小辈看待，一听叶芝说她好像病了，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批了假，还催着叶芝带她去医院。

起来得太晚，早餐和午餐并成了一餐，叶向晴饿得到胃有些疼，母亲心疼她，一开始不敢给她吃太油腻的食物，叶向晴好说歹说才得到一碗肉粥，她几口就喝光，倒扣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母亲：“妈妈，我还饿……”

那无辜的小眼神，一下子击中叶芝最柔软的地方，她无奈摇头，转身进厨房热菜，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叶芝眉眼更加温柔，一转眼，那个小小的小团子已经出落成标致的大姑娘了，再过不久就要嫁人生子了，她怎么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呢？

“妈你怎么了？”叶和晴注意到母亲的情绪，连忙把碗放下，拉着母亲上下打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没事。”叶芝反手抓住女儿的手，用力，“妈只是突然想起，你爸爸竟然已经去世了二十年了。”

叶向晴对父亲的印象只停留在母亲的旧相册里，这辈子她从来不懂什么叫父爱，但她知道，如果父亲还活着，他一定是一位特别特别好的父亲，他会给她全部的爱，他会把她宠成小公主，在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会像英雄一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打救。

“我也想爸爸了。”叶向晴像从前一样跟妈妈撒娇，“妈，你再给我讲讲我爸吧！”

叶芝用最动人的声音与女儿一起怀念自己的丈夫，她给她说他们相识时的草长莺飞，说他们相爱时的满山红叶，说他们结婚时最温暖的那个寒冬，说叶向晴出生时，他喜极而泣的傻样。

“他还没来及好好爱你。”叶芝眼睛泛红，拉着女儿的手有些发抖，“小晴，等会陪妈妈去看看他吧，他该也想你了。”

叶向晴点头，饭后稍作了下准备便跟母亲一同去了七宝山旁边的那个小山谷，小山谷没有名字，里头种满了红枫，秋天一到，整个山谷一片绚烂，这些树有原本就生长在这里的，也有妈妈这二十几年一棵一棵亲手栽下的。

叶向晴父亲的墓地就在山谷中心，被这一年比一年长得好的红枫紧紧包围。

“你爸喜欢枫叶。”妈妈的情绪已经平复，“有它们陪着，他不会孤独。”

叶向晴鼻子隐隐发酸，妈妈和爸爸的爱情，在那个不安的年岁里，应该是美丽的，甚至是他们灰暗的人生里唯一的亮色。

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都充当过彼此的明灯。

叶向晴感动这样的爱情，也羡慕这样的爱情，只是她不敢要这种爱情，别离之伤，她自认承受不起。

从父亲墓地离开，叶向晴强烈地思念起顾云开来，不知此时此刻，他有没有同样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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