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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沉沦

作者:闲心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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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此时已进入深秋,白天的午时前后还有一阵暖意,一到了晚上,大地上的温暖被黑夜张着血盆大口吞噬干净,冷风嗖嗖,把唐知雪刮的止不住颤抖。www.cqsmsem.com

唐知雪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坐在靠墙的那一面角落,她又饿又冷,身上和心里都是寒津津的。

大街上看热闹的行人逐渐散去,夜渐渐加深,四周黑黢黢的,不时有几个乞丐过来瞧一眼唐知雪,看她像是个犯了罪的官眷,怕惹祸上身,也都无声跑远了。

唐知雪觉得好笑,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刚做乞丐那一会儿,她露宿街头,经常得饿肚子。

已经过了子时,唐知雪还是没有睡意,她呆愣愣的看着无边的黑暗。

忽然,有几声清晰的脚步声从远处走来,在寂静的深夜,这点脚步声几乎立刻就引起了唐知雪的警觉。

唐知雪抬起头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女人瘦小的身影,她边走边四处看,极谨慎的样子。

等她把脸转过来,原来是冰绡,她梳着夏国女子的发髻,穿着夏国女子普通的衣裙,只要她不开口,谁也不知道她原是大梁人。

冰绡快速跑到囚笼前面,唐知雪连忙把身体凑过来,极小声的说道:“冰绡,这里到处都有人监视,你不可开口说话。”

还不等冰绡回答唐知雪,就有两个士兵走过来,他们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态度极其烦躁,显然已经疲倦至极,他们用夏国话对冰绡说,“你是谁家的小娘子?这是个重要的犯人,你赶紧离开!”

冰绡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嘴里“啊啊呜呜”的一个字也说不清。

士兵们面面相觑,“原来是个哑巴女人。”

唐知雪心下一喜,脸上一点不敢露出来。

冰绡先往一个士兵手里塞了一把钱,然后把臂弯里的一件厚大氅举高给他们看,然后指指唐知雪。

“你想把衣服给她?”

冰绡连忙点点头,士兵们随意翻了一下大氅,里面并没有藏匿任何东西,这才问唐知雪,“你认识她?”

唐知雪淡定说道:“她是皇子府里以前服侍过我的侍女,她嫁人以后就离开了。”

士兵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作势就要离开,“倒是个念旧主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以后别再来了。”

冰绡喜不自胜的点点头,把大氅从木栅的缝隙中万分艰难的递了进去,然后趁着士兵们走远,解开衣服从怀里取出来包好的一包大饼递给唐知雪,她眼睛里的红血丝分外明显,明显好几天都没有睡好。

冰绡哽咽着说:“小姐,你千万保重身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你。”

唐知雪抱紧了大氅,故作轻松的说:“有你这些大饼和衣服,我冻不着也饿不着,你放心回去,快走吧。”

冰绡不放心的亦步亦趋的离开,唐知雪一直微微翘着唇角,静静目送着她。

真正的折辱从天亮才开始。

唐知雪被囚禁的消息在全城范围内不胫而走,原本就对她怨怼颇深的民众都想跑过来看她的下场。

逐渐的,石桥边陆陆续续挤满了群情激奋的人群,大家无所顾忌的在她面前数落她在夏国的罪证,一条条一件件都想把她踹进十八层地狱,她的每一桩小事都被拿出来当作谈资,人们肆无忌惮的任意哄笑和嘲弄。

最后,他们竟然把夏国一直战败的责任全都推到她的身上,辱骂的话就更加难听。

不知道是谁扔的第一片菜叶,这就好像一个导火索,立刻把民众同仇敌忾的心给点燃了,随后铺天盖地朝唐知雪身上扔什么的都有,烂菜叶,鸡蛋还有各种烂水果,只把小小的一个囚笼堆的像一个破烂不堪的菜市场。

本来这天的阳光很好,明媚灿烂,唐知雪的心却感觉天昏地暗,如身在地狱。

自始至终,唐知雪都只是沉默的坐着,把头静静伏在膝盖上,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也不看那些被怒火支配着的人们。

都说法不责众,其实怒火也一样,它最具有感染力,不管跟自己有没有关系,只要身处这个环境里,谁也不可能保持冷静的判断力,管它后果如何,只要跟着别人人云亦云就可以了。

这不得不说是人性的劣根性,恃强凌弱,落井下石,谁都做的不亦乐乎。

那些辱骂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把唐知雪的心割的体无完肤,从她的耳朵里钻进去,然后把她的心割出血来。

最后他们还不解恨,往她身上乱丢各种东西,唐知雪咬着牙关把大氅的帽子往头上一扣,眼睛一闭,默默流泪承受着。

唐知雪忽然就听不见那些难听刺耳的声音了,她的耳朵里嗡嗡直响,她骇然的想,自己被刺激的疯掉了吗?她用左手用力一掐右手的虎口穴,还好,她的痛感还在。

唐知雪的心无限的往下坠,但她又无数遍告诫自己不可以疯掉,千万不能疯掉,很多人在等着她,崔君赫在等着她,她的爹娘还在等着她,她不可以在夏国垮掉,她得好好的回到大梁去。

这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就算再痛苦再漫长,也总有过去的时候。

唐知雪拼命让自己的脑海里只想着崔君赫,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回忆,他当时穿的衣服,他说的每句话,他走路的姿势,他的每个表情,他打架的样子,他发怒的样子,他对着她笑的样子,一直回忆到最后一次见面,他拥抱和亲吻她的样子。

一幕幕都快速闪现在她眼前,刚开始她不能全情投入,到最后她已经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神里,无论他们吵架还是甜蜜的回忆,都给予了她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唐知雪终于在流泪不止中给了自己一个微笑,她没有在万重磨难中碎掉,她的灵魂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她仿佛看到崔君赫站在地狱门口对着她伸着手,眼神里全是鼓励,“只要你伸出手,我就拉你上来,我也能带你走。”

唐知雪心里又有了力量,她坚定的朝崔君赫的虚影走去,她不要堕落在地狱中,她要做一个跟他一样勇敢强大的人,任何折辱都不能摧毁她的意志,也不能击垮她的心。

士兵们见场面越闹越大,终究担心到最后无法收场,还是走出来驱散了闹哄哄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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