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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梦回无据,求仁得仁(3)

作者:禾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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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宫居后宫之西,地处群殿之中,并不偏僻。m.jingyueshu.com皇帝暂未封后,而景后晋封太后之后,不知为何,也不肯从景阳宫搬出来,因此如今雍和宫可谓后宫之首,虽不过分奢华但自有雍容之气在。

谢玿踏进雍和宫,微敛首垂眸。若有可能,她此生委实再不想见杨致秀等人。

再不比初到成周时的仓皇谨慎,如今的杨妃天香国色华美绝伦,实不负当年雍华郡主之盛名。可谢玿并未抬头看,她敛目就坐,见吕誉雯。瑶芜等众人在场,也无甚兴趣,更不吃惊。

杨致秀似是念着她当日恩情,虽不能问那前因后果,但救命之恩委实深重,待她倒确实分外客气。请她就坐后,和声道,“你无需担心,今日叫你来,是有些事情想叫旁人听清楚,我知道你不会做出这等事,只是想要你说出来,叫旁人不要误解了你。”

谢玿并不看她,只淡淡道,“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呢。”

这话她说的清冷平淡,在这规矩颇多的宫里听来十分违和,但其实她能回杨致秀一句,已是难得了。

吕誉雯一听便冷笑一声,道,“当自己是什么身份?杨妃娘娘面前,就冲你这句话,也该拖出去杖则二十。”

谢玿答了杨致秀,却并不理会吕誉雯,由得她出言讥讽,只等着杨致秀说究竟是何事。

杨致秀让吕誉雯稍安勿躁后,才由一旁雯音向谢玿娓娓叙来。

原是下午谢玿走后,吕誉雯回宫发现自己随身带的玉佩不见了,问了一同出去的众人,那小太监崇玉和海嬷嬷说是不经意瞧见谢玿在推搡间拿去了。那玉佩并不寻常,乃是先皇赐给吕文英吕将军的。

丢失御赐之物,还是先皇所赐,吕誉雯便慌了神,说是因紫宸殿特殊并不敢上门讨要,才来了雍和宫叫杨妃做主。

雯音说罢,吕誉雯咬着下唇,委屈道,“嫔妾明明在御花园中说笑游赏,遇见这人,不过见她不知宫中规矩说了两句罢了,这人便出手推搡嫔妾,想将嫔妾推下湖去。”说到这里,她撩开袖子,只见白玉似的手臂上有数道擦痕,有淤红有见血,颇触目惊心。

她接着道,“嫔妾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原本只想忍了,但那玉佩若是丢了,嫔妾...嫔妾...”说到这里,似是撩袖子的动作碰到了伤口,她眼中酝出大颗泪滴,滴滴滚落下来,瞧着实在楚楚可怜心生恻隐。

与此同时,那一旁的小太监崇玉一撅一拐上前,道,“奴才当时顾着去救要掉下水池的吕宝林,没太在意这事,后经吕宝林问起,才想起这事儿...”

雯音瞧他行动不便,顺口问道,“你腿怎么了?”

崇玉怯怯摇头。

吕誉雯以帕拭泪,对崇玉道,“你别怕,把你的伤给杨妃娘娘瞧瞧,也莫说咱们冤枉了她。”

崇玉闻言,低头卷起自己裤脚,众人立时一骇,只见已经裸露在外的小腿处青紫红肿,只不知是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杨妃只瞟了一眼,立即就叫崇玉下去了。

在座都是有身份的后妃,崇玉此举原本欠妥,吕誉雯也晓得,但她含恨看了看谢玿,倒像是受了委屈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证实一般。

“她身边的人那样蛮横,若不是崇玉护着我,我恐怕也...”吕誉雯泣道,又转向瑶情,“瑶情姐姐那时虽离得远,但也瞧见了我们争执,只是阻止不及罢了。”

杨妃又去看瑶情和芜萍。

芜萍低着头,小声道,“嫔妾离得远,只听见争执,没瞧清楚。”

瑶情秀眉动了动,娇媚妖娆的脸上立刻现出了一丝恻隐之色,道,“嫔妾那时离得远,看着她们吵起来也没及时相劝,若早知如此,我...我...唉...”说着又是一阵追悔之意。

吕誉雯听罢,接着道,“让她承认拿了那样贵重的东西想来她也是不敢的,不若先问问常跟着她的那个掌事宫女,要是玉佩能追回来了,也不必责难了她,毕竟都是一同服侍陛下的,嫔妾不计较就是了。”

吕誉雯所说的“问问”是怎生个问法,大家也心知肚明。

谢玿仍未说话,但微垂的双眸蓦地就冷了起来。再听她最后那些话,又是恶心又是忿恨,一时间说不清身上是怎样的难捱,脑中却分明是股股猛烈的抽痛。

杨妃笑了笑,自是没有允诺她,道,“苏合是有品级的掌事,没有铁证而对八品掌事严刑逼供,吕宝林,即便是本宫,若无实证也不能随意施此令,何况...”她将脸转向谢玿,“妹妹还未说话,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还是听妹妹说完再议不迟。”

谢玿触到她温和的眼神和略有忧色的面容,心中一叹,勉强道,“我轻推了她手臂一下,不至于受伤,东西没见过。”

吕誉雯红着眼睛道,“你说没拿就没拿么?”

崇禧一直默默站在谢玿身后,见她未阻拦,不卑不亢回吕誉雯道,“吕宝林,我们姑娘从不屑为这些事说谎,说了没拿就是没拿,而且下午我也瞧得清楚,你与崇玉二人都未摔倒毫发未损,庄嫔娘娘也看到了,不若问问她也便知了。”

吕誉雯偏偏喊了瑶情和芜萍同来,却不叫上庄嫔,其中缘由,自是浅显。

此时崇禧提起。吕誉雯自不会让人去请庄嫔,转而道,“庄嫔姐姐离得更远,连芜萍都未瞧清楚,庄嫔姐姐怎会知道?”她冷笑,抚了抚鬓边金蝶宝珠掐丝钗,“你到说得好,不屑?那可是先帝御赐,有人眼红也很正常。”

崇禧一噎,涉及先皇,他一时语塞,嗫嚅半晌直截了当说了句,“那吕宝林难道搜宫才可证明清白么?”

这话一说,在座之人也是一怔,搜紫宸殿么?谁敢?

吕誉雯笑道,“紫宸殿又不是后宫之首,这...嫔妾全凭杨妃娘娘作主。”

杨妃自然不会上她的当。她看向在座,正色道,“无凭无据贸然搜宫搅得后宫不宁,亏你们想的出来。雯音,带崇玉去验看伤势,到底是擦伤还是跌伤一验便知,叫他将如何伤的在哪里伤的说的清清楚楚,不厌其烦反复盘问,若前后有出入,定饶不赦。当日在场之人,包括庄嫔和苏合,令人一一问过,再来报我。”

她严肃起来十分摄人,芜萍瑶情等人一时俱正襟危坐,吕誉雯一听要带崇玉验伤,更是噤若寒蝉。

待她发号施令完毕,她回身看了眼谢玿,却见那人还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似乎从未慌张,对她如此行事也不觉得喜慰。

她见她面色苍白,额头沁了些汗珠,正欲询问是不是身子不适,却见她施然起身,缓缓踱步道吕誉雯面前,打量半刻,忽然道,“金钗不错,很好看。”

吕誉雯一愣,摸了摸那金蝶宝珠掐丝钗,又喜形于色。

她身后的雀意道,“自然,这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的,我们宝林娘娘平日都不舍得戴,今日可是特意戴出来的。”

谢玿颔首,道,“太后赏赐?你就如此视若珍宝,坐在这里不过片刻,你摸它竟不下数十次。”

吕誉雯一怔,只听谢玿接着道,“很难想象,先皇御赐的东西你竟戴去御花园玩水,还是在掉落就不便找回的跌水旁,更不曾发觉被人偷拿了。何况,你那贴身嬷嬷都瞧见了竟不当场讨回,事后才想起来追究,心宽至此,委实可叹。”

杨妃原见她起身离坐,目光便含着关切随了她,此时也不觉微怔,眼中几不可察隐有了些说不清的意思,似恍然,似叹息。

她突发此言,猝不及防间着实令听者有些惊诧紧张,但细想之下,皆是些缥缈猜想,说牵强也无不可,吕誉雯只消片刻便已冷静,笑讽道,“都是些贵重事物,用处不同罢了,偶有疏忽也无不敬之罪,你出身寒微见都没有见过,懂什么?”

谢玿暗恨,心道,赵怡晟的东西,除了那皇位,便是送我也觉得碍眼。于是眼神不免含了凛冽,冷冷问道,“那玉佩确实是赐给了吕文英吕大人的?”

不知为何,她这话问出口,吕誉雯竟内心一颤,似被她气势所困,不由自己的顺从答道,“是。”说罢,却又暗恼自己怯懦。

“那就是了。”谢玿豁然挑眉,竟从椅子上拿过披风穿戴,似是想就此离去的模样,却并不见她接着说下一句。

众人一头雾水,渐渐都有了些不耐烦之相。杨妃忽的心中一动,立时也明白了其中关窍,双眸不由与她对视,其中意味已然明了。

谢玿倒也微感诧异,淡淡冲她一笑,随即不禁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朝杨妃走了两步。

众人只当她要求情求恩,却见她停步站在杨妃面前,突兀问道,“你...你那时候...他娶你的时候...是穿了嫁衣么?是红色的么?”

不仅其余人,就连杨致秀都是一愣,这话问的太离谱太莫名其妙。莫说后宫品级有序,这话问的委实无礼,就说皇帝册封本是天恩,怎能说“嫁娶”?

可杨致秀也未生气,下意识照实答了,“是。”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谢玿却怔了怔,杨致秀恍惚看见她眼中露出一瞬的钦羡,又仿佛是自己看错了,只听谢玿低声叹了句,“真好啊。”

说罢,也不再管众人,径自系了披风。

吕誉雯怒道,“事情还没查清楚,就想逃么?只怕即使有陛下宠爱,这等事也...”

谢玿慢悠悠问她,“那玉佩...是虎爪三戟样式?”

吕誉雯心内大奇,口中却道,“果然是你拿了!”

谢玿见她默认,也不与她纠缠,纤长手指只自顾自的摆弄系带,声音平淡,无半点波澜,“专赏给武将的虎爪三戟玉,意示武将功勋,传武不传文。你不文不武后庭之花前堂之雀罢了,这玉佩吕将军却给了你,怕是不妥吧?是不是太不将众人沙场浴血换来的功绩放在眼里了?”

此言一出,吕誉雯心下猛省,便体生寒。这可不是后宫倾轧小偷小摸的事情了,而是藐视天威辱及军将,这事若是先皇在位倒也罢了,竞宁帝如此重军纪严法度,若追究起来...虽不是大事,但到底不太妙。

她咬咬下唇,却不能再发作。

谢玿已经移步,“无妨,过几日追究起来,我这个‘莫须有’的草民罪人与你等‘贵人之徒’一同治罪,大约我这出身寒微之人没什么见识,不曾走过夜路也不晓得天有多黑,倒也没什么惧意。”

过几日?在座之人稍有纳罕,随即心中齐齐一凛。过几日,不正是先皇祭日么?那时若追究起对先皇御赐之物不敬之罪,岂不是罪上加罪?

众人不约而同瞧了谢玿一眼,心头不约而同都生了些寒意。

谢玿却再没去看旁人脸色,对杨致秀微一颔首,披风扬动,转身就要出殿门。

可二人还未走上几步,雍和宫内监便叫说“良公公到了”。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皆举目往后望,却是并未瞧见皇帝身影。

崇禧惊道,“良公公怎的来了??”

辰良闻声含笑,向杨妃见了礼,再对阿玿恭道,“陛下听说了,但前朝有事脱不开身,叫小人来看看,接姑娘回宫。”

辰良是皇帝的内监总管,他至,定然是受皇命而来,几乎犹如圣驾亲临。众人连同杨妃不免都有些诧异,不是没有料到,而是没敢真的相信皇帝会在乎紫宸殿这人到了这种地步。

而尽管圣恩如此,谢玿也只是点点头,算是回应。

辰良道,“现下有些事未妥,请姑娘在殿外稍等片刻。”说罢,他给崇禧使了眼色,叫崇禧先请了谢玿出去。

谢玿鼻观心,顺从跟着崇禧出去。

辰良眼看着谢玿出了殿门,面上的喜意渐渐退了下去,正色对吕誉雯肃然道,“吕宝林,方才贵殿的海嬷嬷已经招认,先前是她不小心遗失了玉佩,现下玉佩已经找回,陛下已经差人送回吕将军府上去了,顺便叱吕文英对先皇不敬之罪,下不为例。”

这一惊让吕誉雯骤然面无血色,强撑着颤抖的嘴唇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辰良打断,“吕宝林不必如此,后续之事陛下让杨妃看着处置,吕宝林有什么委屈向杨妃娘娘陈述就行了,小的只是将此事转告吕宝林,”他又转向杨妃,道“要是没其他事,小的就告退了。”

杨妃颔首。

辰良便礼而退出了雍和宫。

出了宫门,果见谢玿等在宫道一侧,辰良上去笑道,“姑娘身子不好,陛下听说姑娘来了雍和宫,担心姑娘受寒受痛,叫小人来看看,只是看看。”

即使苏合不说,紫宸殿的一举一动哪有皇帝不知道的...

毕竟是“故人”,念起了“谢玿”的脾性。可他大约忘了,这刻意强调,如今其实多此一举,紫宸殿的“阿玿”哪里会计较这点并不足道的尊严。

阿玿依旧点头谢过,径自朝来处去了。半路见梨花如雪,忽如神来鬼使,心头念道,辰良与她不同。虽然...但辰良是只向着赵元冲的,是了,与她不同。

仿佛觉得暖阳刺眼,她闭眼,伸手按了按眼帘。

就听耳边辰良道,“姑娘怎么了?可是觉得疲乏了?”口气如此客气疏离,真如并非旧识。

谢玿摇头,“没什么,刚才瞧见,觉得吕宝林真年轻啊,真好。”

辰良笑道,“姑娘也年轻,和吕宝林差不了多少。”

谢玿又微微一笑,未再多言。

还没走到紫宸殿,谢玿远远就瞧见了苏合。她大大松了口气的模样,疾步迎了上来。

谢玿不知为何,毫无波澜的内心忽地有些酸软,开口唤道,“苏合姐姐。”

苏合喜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随即认真察看谢玿面色,试探问道,“她们...不好相处吧?”

谢玿失笑,“哪能呢,杨妃...人很好,很...聪明。”

苏合道,“不开心见到她们往后就不见,瞧你酸的。”

阿玿却蓦地一惊,问她,“我...看着很难过么?”

苏合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又有些苦意。

两人并排走着,阿玿忽然道,“真蠢,又可怜。”

苏合一怔,“什么?”

阿玿道,“后宫的花花草草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么...不惜使尽手段害人害己,居然都只是为讨他欢心,争他爱怜...真可怜。”

苏合道叹息,“千古如此,合情合理”。

情?这又合了谁的情?他就是想要我后半生如此渡过么?他可真为我寻了一个好去处...

眼看要进殿了,阿玿忽又喃喃问道,“你说,千古帝王多薄情,那...帝王之情,因多而薄,还是本来就“薄”,所以才“多”呢?”

苏合怔愣,再看阿玿,却未等到她回答,已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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