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纹的玻璃碗里头放了一朵娇艳的秋海棠，撒一小把枸杞配着碧梗新茶，在烛火闪烁下显得玲珑剔透。

“婉儿，拿把剪子来，灯暗了些，看书好费力气。”林月颜扣下手中读了一半的李白诗，走到说桌旁边蜡烛灯台上，悉心剪摘灯芯。

“林小姐，我家少爷给你送东西了。”

文修在外头院子扯着嗓子喊。

“嘘，你轻点声，想让人都知道啊。”婉儿摔了帘子出来，给他使眼色示意不宜张扬。

文修看见婉儿姑娘探出身子，身上只穿着家常的棉布裙袄。

“婉儿姑娘好，快进去吧，里头屋子热，恐吹了凉风，对姑娘身子不好。”文修笑吟吟的，递上手中的书信，看婉儿看的自己都脸红，送完了信，告辞的话都没说，自己神叨叨的走了。

“小姐，陆公子送来的。”

林月颜看婉儿满脸喜色，嘴角边都偷藏着笑意。

“这是怎么了，不嫌晚上干活累啦，笑成这样子，小心让你绣一夜花。”

“小姐就爱取笑我，那个文修神神道道的，我看他实在好笑，初秋夜里就穿了个外衫出来，冻得双腿打哆嗦，还让我仔细别被风吹了，你说好不好笑。”

“原来是这样，我看文修年纪和你相当，不如把你配给他，咱们亲上加亲。”林月颜结果手中的信封，不急着打开。

婉儿听了脸倏然红了，双眉微恼。

“小姐说什么呢，我可是跟着小姐去陆府伺候小姐一辈子的，婉儿才不要嫁人。小姐小姐，快把信封打开，看看陆少爷送什么稀罕物件。”

不是春天的时令，可是信封上槐花香气四溢，飘满了整间屋子，林月颜拖着手帕，打开信封，里头是一对海棠花模样的耳坠，在夜晚幽暗烛光下闪耀出紫玉清雅的颜色。

原来是用万寿山山洞里的茜海夜明珠找了极好的工匠精心雕琢的，花朵神韵尽展，和茶碗里那朵娇艳的真花如出一辙。

“婉儿，那天你问我，如何知道信件不是陆少游传来的。”

“是啊小姐，我还记得文修气喘吁吁的从外头跑进来，亲手放在婉儿手里，我还打趣他一番，难不成，信件在路上被掉了包？”婉儿十分疑惑，瞪着一对大眼睛，巴眨着看林月颜。

“几日里陆少游天天送信，你看我俩哪一次送过彼此手写的字条？都是些女儿家小玩意，再者自从教引婆婆来了，陆少游比我都老实，大概从小没少让教礼仪的先生打骂，怎么会邀我夜半去柳桥相会？”

“所以...”婉儿拖着腮帮子，仔细想了一阵。

“所以小姐猜到这信必然是有心人引诱小姐做蠢事，才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林月颜并不理会她，肚子坐在铜镜前，带起耳环，幽光浮动，镜中女子光彩照人，明艳夺目。

“小姐，那...如果小姐没能识破诡计，岂不是要白白蒙受冤屈，背负起失德失贤的罪名？”

婉儿长大了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言语，走到梳妆镜前仔细替小姐梳妆。

“小姐你什么打算？”良久。

“没什么打算，她陷我不仁，我必然不能轻饶她，只是到底是一条生命，我可不想姐妹之间出了人命她受点苦头罢了，抹了脖子倒是干净，说出去到底是林家的名声，何苦呢。”

“只是城中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都说二小姐陷害小姐您，没成想自己倒是私会情郎的主，真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婉儿说着，替小姐将耳环发簪一一褪去，外头小丫头子端进来一盆水，撒着玫瑰花瓣，预备伺候小姐洗脸。

“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婉儿正眼没瞧他，手里仍旧忙碌。

“姐姐辛苦一天了我伺候小姐梳洗吧。”

那小丫头倒甜甜的不认生，头上绑着两根红布条扎着辫子。

林月颜从铜镜里端详，长得倒是端正，顺手从梳妆台是递给她一对彩绸绳。

“拿了东西就下去吧，你才进院子怎么伺候的了大小姐。”婉儿过去接过水，两眼示意她走。

小丫头倒是没怯场，大大方方作了揖，掩了门扉。

“这是哪来的丫头，之前没见过她。”

“回小姐，新进来的家生丫头，送来咱们院子十来个，想着小姐挑几个瞧得上眼的带到京城，算是陪嫁。”

婉儿见小姐没说话，仍旧把玩那对海棠耳坠。

“小姐，这里头还算上两个通房的丫头，小姐可有主意了？”

“没有主意，明个挑几个模样俊俏的带过去不就成了，我看刚才那个不错，规矩也好，样子也好。”林月颜顺手把耳坠放进妆饰盒子，伸手待婉儿为自己褪去镯子准备洗脸。

“小姐...”婉儿抬头，两眼怔怔看着林月颜，说“是通房丫头...”

“是啊，我瞧你也不错，不如来试试?”林小姐笑吟吟的看着婉儿，看她脸颊赤红，烛火下姿色也算的中上。

“小姐你说什么呢，才说把我嫁给文修这会子又羞我说通房，婉儿不理你了...”

主仆两个从小一块长大，情意比府里各个院的小姐都要深厚，没人自个在屋子里头，倒也不怎么拘束。

“好啦，明天你帮我挑一挑可好？我聪明美丽的婉儿姑娘？”林月颜学着文修的口吻一下子把婉儿逗笑了，“可不许再和我恼了！”

“小姐，话说回来，明日选丫头可真得尽心，陆府不比家里头，好歹还有老爷太太给小姐做主，那边也是家大业大的，身边没个得力的人手怎么行。”

林月颜当然知道，家中的亲姐妹都想致自己入死地，更别说丞相府里，姑姑妯娌，儿子儿孙一大把，母家又远在千里，远水救不得近火，有帮忙的心也没这个力啊。翻来想去，身边信得过的也就婉儿一个，和公主相谈甚欢，又有哥哥这层关系，还能稍微得力些。

索性，少游对自己倒是极好的，谁人不知京城里属丞相次子陆少游才貌第一，捡了个帅公子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想到这，林月颜又歪倒在床上笑了。

一夜竟甜甜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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