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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与虎谋皮

作者:公子白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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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那日收到天庭传票后,景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m.lanyuezdh.com他虽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然而终究是心有旁骛,也是无奈。

他同尹氏夫妇扯了谎言,说要外出执行京都府差事。而对于珞尘,他却有万般不舍,只说自己要回趟老家,去六扇门报备。

珞尘知他有任务在身,也不出言挽留,嘱咐道:“那你小心点,什么护法使者,师父小弟的,防着他们找你寻仇。”

景遥见她为自己担忧,心中转悲为喜,扯皮道:“你当我是谁?本公子天下第一机灵,什么猫猫狗狗的都不在话下。”

然离别终难避免,再多不舍也枉然。景遥摸摸珞尘头顶,低身耳语,“等我回来”,说完转身决然离去。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景遥自知珞尘身世非同寻常,此去别离,想必终有重逢之日。他担心的是,天庭若对此案较真,恐怕牵连珞尘本人。冥主费尽心思遮掩珞尘在世痕迹,一定有不可诉说的理由。景遥下定决心,绝不透漏关于珞尘半点信息。倘若天庭怀疑,他便扯出佛家东侵的事实,谁都甭想全身而退。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南天门十八根参天云柱,直入天际。景遥从未来过天界,不免眼花缭乱。他在云柱间穿梭,边走边感慨:“神族骄奢淫逸,不若魔族克俭克勤,那一日迟早会来。”

忽然视野里出现一圆滚之物,夹在两根云柱之间,好似一座炮台,扬着双截炮筒准备发射。景遥看得愣住,正要惊叹神族军威浩荡,时刻处于备战状态,可他仔细一瞅。

啊,头儿!您怎么在这?

哪有什么炮台,那圆滚之物正是六扇门总管景贵。景遥一脸惊讶,连忙紧步上前,对着景贵谄媚道:“头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今日来天界出差否?”

景贵摆摆手,示意他莫要声张,压低嗓音说道:“小子,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你的传票发送到六扇门,你可知道?我让你去追查斩魄,如何搞到凡界地动山摇?你小子是活腻歪了,想要尝尝牢饭滋味吗?就因为你,整个六扇门都要受牵连!”

景遥闻之心底一震,他只道是替珞尘承担罪名,什么责罚惩戒他都认了,却不想竟因此连累六扇门,这要让他如何是好。

哪知景贵拍了拍他肩膀,微笑道:“莫要担心自责,你是我六扇门的人,六扇门不会对你不管不顾。我花了十八颗金丸上下打点关系,保你平安无事。今日庭审不过是走过场,准保当庭释放。”

十八颗金丸,足够六扇门全司半年粮饷。景贵表面言辞凌厉,实则心软似水。景遥感激涕零,紧握他肉手,扬言要做牛做马偿还一世。

景贵肉手撇了下景遥的脑袋,语重心长说道:“小子,办完事早点回家,我给你换个任务,改去后勤调度,莫再掺和凡界是非。”

景遥激动搂住景贵圆润的肩膀,感谢上司为他考虑周全。但后勤调度就免了,他也不擅长厨艺,万一饿瘦兄弟们,就不美了。

拜别景贵,景遥昂首阔步进入灵宫殿。身后有六扇门为他撑腰,感觉走路都有底气,虎虎生风。

朱红宫墙,白色梨花宛若堆雪。大堂明镜高悬,下方正坐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南斗六星君之司命手捧凡间命簿立于侧旁。另有衙役坐于堂下,记录文案听候派遣。

普化天尊大声喝道:“凡间所有地动自有天界调遣,你一小小魔族,无令兴风作浪,当罚诛去万年修行,堕落凡间历劫千年。你可知罪?”

景遥见天尊斩钉截铁,语气坚决,完全不似景贵口中所说已打点完备的样子,心里暗自叫苦:不妙,要坏事。

他连忙申诉道:“天尊英明。且不说那地动与我无关,即便是我搞出来的,最多判个三五百年牢狱之灾。怎会落到诛去修行,堕凡历劫的地步?”

天尊闻言指尖轻挑,现出一颗金丸,严肃道:“魔界景族安全司司长景贵,管教下属不严,滥用职权私送贿赂,应剥去官职,监禁千年。六扇门监察机构,办事不力,是非不分,应取缔吊销,遣散所有捕快。数罪并罚,加于你一身。你若无罪,何故拖人下水?”

景遥顿觉冷汗涔涔,他孑然一身,囫囵不怕。但是连累景贵和六扇门,却是他所不能容忍。天族多奸诈,毫无契约精神,不比魔族说一是一。景贵的十八颗金丸怕是送错了对象,直撞到虎口里。

他狡辩道:“冤枉啊。本人例行六扇门公事,奉景贵命巡游凡界,只为抓捕魔族头号通缉犯斩魄。哪里会搞地动山摇,一定是弄错了。”

普化天尊冷眼道:“本尊派人录过山神土地城隍口供,皆言附近百余里,只有你一个魔族现世。你还敢抵赖?”

不可能,西方护法使者也在场,就在他身边。景遥不禁怀疑,佛家要么和天庭串通一气,要么使手段隐匿痕迹。总之,目的就是要栽赃陷害他。哼,你对我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景遥眼珠一转,回道:“不对吧,当时京都附近,可是有不少神仙降世哦。我有证据呈报。”

他自怀里抽出一包东西,打开来看,是一道赤红龙鳞。乃是他同老三广目天王打斗时,刮得赤龙身上的鳞片。景遥想赌一把,赌普化天尊不知情。

普化天尊仔细端详龙鳞,的确是广目天王所出,且龙鳞获取时间也对得上号。天尊眉毛上挑,问道:“一道龙鳞能说明什么问题?顶多判他个擅离职守罪。这与你的罪名有何关系?”

景遥连忙回道:“有关系有关系。天尊有所不知,在下在凡界查案之时,偶然间发现了一桩天大的秘密,关系到神族之命运,请天尊允许在下细细说来。”

普化天尊应允。景遥便将佛家设计干涉凡界政权命运,以开拓信徒势力范围一事,添油加醋,原原本本道来。他一口咬定,地动之事是护法使者结界崩塌搞出来的,此事与他无关。

普化天尊眉头紧蹙,事态发展出乎意料之外。这里面水深莫测,恐怕得上报天庭。魔族信誓旦旦,证据确凿,值得一信。况且魔族与佛家向来没有交涉,凭空臆测出这些,空添神魔两族矛盾,于谁都没有好处。眼前需得查明事实真相,再做定夺也不迟。

普化天尊惊堂木拍响,“即刻带四天王来,本尊要他对簿公堂。”

景遥未曾料到普化天尊如此雷厉风行,“雷神”名号果然名不虚传。他自是不怕与人当堂对质,唯恐对方牵扯出珞尘来,那他为掩饰真相所做一切皆付之东流。

天兵守卫很快将四天王带至灵宫殿。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四天王摇头齐声否认擅自离岗下凡之事,直至天尊扔出龙鳞,四天王顿时气短,支吾闪烁其词,称其下凡是为打牙祭,那龙鳞是赤龙喷火烧鸟时,不小心刮蹭的,不知被谁拾了去。

天尊嗤笑一声,“你们四个守护天庭万年,可曾见过我普化天尊办过冤假错案?竟敢在我面前狡狯抵赖。各罚杖责二十。”

四天王一听,普化天尊不由分说就要杖罚他们,都慌了手脚。老二增长天王尚且有些见识,跪拜道:“天尊息怒。我兄弟四人确实犯下擅离职守之过,甘愿接受处分,罚去十年俸禄。”他琢磨着,区区擅离职守,天庭犯事的人多了,主动承认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景遥在一旁适时咳嗽一声,“咳,不好意思,我是原告。我告你们的,可不是擅离职守哦。”

他把佛陀东侵争夺地盘之事,细细陈述一遍,直说得四天王胆战心惊,面色青紫。

老大连连否认,急道:“绝无此事,我佛家怎会干出如此荒谬行径。我四人与这位魔族兄弟萍水相逢,因琐事生隙,是有过打斗。但那是在地动其后,凡界皇宫里发生的事端,我等一概不知啊。”

天尊眼神虚眯,捋须道:“谁人提过凡界皇宫发生事端?谁又说过地动之事?你是不打自招。”

四天王方知落入圈套,纵多辩解已是无力回天。顿时瘫软倒地,不断唉声叹气。

景遥见事已既成,微笑行大礼拜道:“天尊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我辈当以之为楷模,誓死捍卫正义。”

天尊低眉不语,宣布中途退堂休息。

所有证人原告被告被带入偏厅,房门上锁。那锁由玄真铁打造,抗仙魔法术攻击,不怕罪犯逃跑。

老大十分自责,愧疚道:“为兄愚钝,害了尔等。”

老三老四痛哭流涕。老二转转眼珠道:“大哥莫忧虑,兄弟早有防备,派人向普化天尊进贡二百金。今日堂前对簿,他也不好当面放了我们。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三天王闻言惊喜:“还是老二深谋远虑。”

景遥在一旁听见他们谈论送礼,情景似曾相识,不禁笑出声来:“重孙们做得好,真给你祖爷爷我长脸。但二百金远远不够,普化天尊怎么也值千金。”

他心里暗自感叹,普化天尊老不死贪婪成性,吞了景贵十八颗金丸不说,竟然又收天王二百金。两头赚。啧啧,神族官场,罪恶黑洞。

老三生性莽撞,受不了景遥明嘲暗讽,回嘴道:“你这臭泼皮,死到临头不自知。你那心心念念的凡女今日上昆仑修仙,佛祖已布好天罗地网,只等她束手就擒。看你个魔族能奈我何。”

一席话惊得景遥肝胆俱裂,珞尘怎会去昆仑修仙?不可能,从未听其说过。难道四天王在反诈他?也不会,傻孙子们没那智慧。

他试探道:“真当你那佛祖多神通广大,幽冥领主的人也敢觊觎。冥族本事通天,还上什么昆仑修什么仙,可笑。”

老四轻笑道:“冥族保送凡女上昆仑,消息已传遍四海八荒。只有你这个魔族还蒙在鼓里,看来那凡女对你根本无意。”

景遥头疼欲裂,情感上他不愿相信四天王所说,理智上他又不得不接受事实。眼前他顾不得思考珞尘为何不跟他说实话,他担心的是,佛家已布满天罗地网。

必须上昆仑,别无他法。

他一魔族,怎能只身闯入仙界禁地?须得一个简单直接快速的方法,女贼首等不了太久。可他小小人物,没有任何关系人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怎么办?怎么办?

万般无奈之际,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何不拜托普化天尊,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景遥咬紧嘴唇,眼中微露精光。

中堂休息结束,普化天尊方步返回朝堂。

“四天王参与佛家谋逆,本庭宣判取保候审,待证据集齐再议。魔族捕快景遥,参与凡界地动,证据不足,当庭释放。”

普化天尊高举惊堂木,正要拍板结案,忽闻下面有人喊冤。天尊低眼望去,那喊冤之人,正是魔族捕快景遥。

“冤枉啊大人,凡界地动,确由我起,与护法使者无关。还请天尊重新定夺。”

见景遥当场翻供,天尊捋捋白须,不知他这演得是哪出戏,怒道:“尔等竟敢戏弄公堂?罪加一等,当判监禁百日。”天尊二话不说,起手招来守卫,将景遥收押大狱。

剩下四天王面面相觑,都以为魔族疯魔了,纷纷叫好,说道天命公正。然他四兄弟,终落得取保候审的下场,还不知如何同佛祖交代,个个惴惴不安。

天庭囚室于外界仅一墙之隔,室内简陋,一榻一案而已。窗外繁花似锦,鸟鸣啾啾。

景遥平躺榻上,回想自己千年捕快生涯,龙马奔腾,如今竟沦为阶下囚,着实造化弄人。正感慨间,忽然一道火光冲天,打断他的思路。

抬眼望去,普化天尊身拢金衣,雷光环绕,神色淡然。

景遥见普化天尊降临,躺在榻上装睡。他须得先端起架子,吸引对方兴趣,才好同对方讨价还价。位置摆得过低,反倒会令对方反感,觉得不配同自己打交道。

天尊指尖轻动,数道银雷炸起。直炸得景遥蹦起三尺,他赶紧揉搓眼,伸懒腰,假装睡醒,“谁呀?吵醒老子酣梦!不要命了?”又定睛一看,惊慌抱拳道:“原来是普化天尊降临,有失欢迎。”

天尊上前一步,面无表情说道:“你小子搞什么鬼?”

景遥搭坐案上,翘起二郎腿,不经意道:“我中意食牢饭,正好进来消磨时间。至于四只大螃蟹,是我送给天庭的投名状。不用谢。”

一道银雷在景遥脚边开花,他赶紧坐正姿势,再炸几次,靴子都要融化。

天尊低眉道:“你也不必跟我打马虎眼,虚张声势。想要什么你直说。退回那十八颗金丸是不可能的。”

景遥托着下巴,淡然道:“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呢,想要上昆仑,去见我的一个朋友。你也知我是魔族,去不得神族禁地。还请天尊行个方便,助我一臂之力。当然,买卖不能白做。我愿与你签订一纸协议,效力天尊一百年。”

他嘴角一撇,轻笑道:“也不是我自夸,武力还算凑合,脑子也不差,总有用我之处。”

天尊闻言,陷入沉思。

景遥怕对方起疑,连忙又说道:“六扇门和景贵的把柄都在天尊手里,我若背叛天尊,你尽管拿他们是问。百十口魔族与我陪葬,你也不亏。”

景遥心里捏着一把汗,这话说得他心痛又无奈,但眼前他也没有更大的筹码。假若真牵连到六扇门,他纵百死也不足惜。

天尊琢磨景遥话语可信度。这个魔族机灵警醒好办事,值得一用。眼前他有一桩事情,正愁无人能做。魔族身份可用于打掩护,假若事情败露,谁也猜不到他普化天尊身上。甚好!

天尊虚眯双眼,捋顺白须,低沉说道:“本尊非那不通变故,无情无义之人。你所犯之地动罪行,情有可原,亦非法理之外。若你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本尊亦可酌情考虑,免去你刑罚。”

景遥听闻此言,眼睛一亮,有戏!他连忙起身,凑近天尊,俯身笑道:“改了改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天尊果然是非分明,雷厉风行。”

天尊挥袖甩过,景遥手里多了一块腰牌,沉甸甸的,份量十足。

天尊转身离去,留下话语:“劫数可免,惩戒难逃。罚作条狼氏,听候差遣。”

景遥搓弄腰牌,上书:昆仑虚,三个烫金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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