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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遥出了房间,一转身从窗台跃上房梁,坐在屋顶吹风。m.youminggu.com他知道尹夫人等进了珞尘的房间,又竖着耳朵聆听珞尘夸赞羹汤“好好喝”,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直至珞尘喝完整碗,他才放下心来,一番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景遥绕了一圈来到前台,跟掌柜的打听京都情况。掌柜的仰脖透过老花镜看他,捋了捋两撇小胡子,沉声道:“清早来了两位客人,是半夜买通城墙守卫,从狗洞钻出来,靠两条腿狂奔一夜至此。我接待了他们,没敢声张。”
景遥一听,来了兴趣,追问道:“既不敢声张,为何又告知本公子?”
掌柜的瞪了景遥一眼,骂道:“少给我装蒜,昨日里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京都府协捕,还搬来了整个侯府的人,现在客栈与你共存亡,看你小子敢赖账。”
景遥摆手笑道:“不敢不敢,几十人性命架我脖子上,你还真看得起我。”
掌柜的嗤笑一声,下了柜台带景遥去看望那两位客人。
二楼南端拐角处一阴暗小房间内,蜷缩着老少二人。二人身穿墨蓝粗布衣衫,衣上满是水渍痕迹,显然用湿布擦过未干。幼者未冠,只是用粗布扎起。老者更是布鞋板折,大脚趾处破了个洞。
见有人进门,二人宛如惊弓之鸟,腾得一下惊起,下意识往窗口处奔去,扒着窗檐就想跳楼。
掌柜的连声喝道:“别急别急,没人要抓你们,这位爷是来保护你们的。”
那两人一听,这才停止扒窗,一老一少凑近景遥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口中直呼“救命”。
景遥见他二人惊吓模样,不禁眉头紧蹙,低首思索,看起来京都形势不妙啊。
原来这两人年轻者叫唐远容,是京都大理寺卿的内侄,年老者叫唐益,是大理寺卿亲弟弟,唐远容亲爹。大理寺卿已于昨日正午被害于昭和殿内,皇帝随即下旨查封抄斩唐家。
他二人提前收到消息,来不及收拾包裹细软,打扮成下人模样出城,一路躲避御林军搜捕,逃至听雨客栈时,几乎就剩半条命了。
据他们讲,京都城内堪比人间地狱,通缉令满天飞,被抓到者即刻送往城郊某处,因为京都监牢根本装不下这千余人。
唐益老泪纵横,哭道:“兄长绝不肯做谋逆之事,定是受人诬陷。唐家老小四十人皆被镣铐圈走,我母八十岁亦不曾放过。大人,冤枉啊……”
唐远容自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团,摊开来看,正是官府贴发的通缉令。白纸红字,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忠勇侯尹相儒之名号。
景遥盯着那张纸看了又看,心底暗忖,尹家既上了通缉令,追兵不日即到。他虽能庇护尹氏夫妇,却无法保全客栈所有人。
天命禁止神魔两族干涉凡界,违者将受天条处罚,严重者甚至会被打散元神,魂归混沌。
事情有点棘手。
有一个人定能办成此事,只因那个人不受天命管制,可任意决断凡人意志和生死。只要他肯出面解决,莫说客栈区区几十人性命,即便是整个京都城,他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但景遥根本不愿意求他。“老子自己也能搞定”,景遥心里这样想。
唐远容收起通缉令,黑眼珠转了转,拜问道:“追兵将至,此地不宜久留,大人可否护送我等南下?”
景遥摆了摆手,婉言拒绝道:“实不相瞒,客栈内暂居忠勇侯一家老小,本人奉命护佑尹府,暂且脱不开身。”
唐远容抿了抿灰白嘴唇,再不发一言。父子二人重新蜷缩在角落里,眯眼休憩。
景遥退出房间,琢磨下一步怎么做,忽然西厢房传来动静,景遥不容多想,一个闪身踩着梁柱疾走离去,惊得掌柜的瞪圆双眼,连连呼道:“三清在上,臭小子踩坏客栈财产,要你双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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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大半日休整,又有山药泥鳅汤滋补,珞尘精神大好。
冥主抬手轻抚她额头,深情凝望她双眸。他的睫毛似寒鸦振翅,双目似明月当空,淡薄轻唇上扬,三分坚毅,七分柔和。
他曾这样注视她,任凭斗转星移,岁月流逝。
十六年前,他亲手把襁褓中的她置于尹家门前,直到确认尹家夫妇欢喜抱养婴孩,才悄悄离开。后来他以“慕公子”身份出现,为她安排妥当一切,关注她的点滴成长,教她习武练功。他出现在她生命里所有重要时刻,送她生辰礼物。陪她哭,看她笑,伴她朝与夕。
他以为,他能一直守护她,给她想要的世间万物。他是冥主,跳脱三界之外,执掌生死轮回,管辖天地有序,不受天规束缚,亦无血脉隔离。
可他却管不得她的命运,也不知她的生死。是的,她是最特别的,司命簿里没她的经历,生死簿上亦无她的姓名。
他默默守候在她身旁,心甘情愿。凡世掀起的波澜,势必殃及她的父母。他巧施法力,搬来整个尹府,只为不让她为家人担忧受怕。
可他无法预料如今发生的事情,更无法改变有这么一个魔族来打乱她的生活的事实。他可以抹去她的记忆,让她忘记昭和殿内的所有恐惧。但他却除不掉那个魔族的印记。这一点让他极为不快。
“有我在,不怕。”
珞尘靠在冥主怀里,倍感安心。季寒哥哥会为她解决所有烦恼。
忽然虚空出现褶皱,冥主大人目视虚空,似在接受冥界传递信息。
冥使焦急汇报:“主上,轮回台出事了。”
冥主大人眉头一皱,又是那个惹事的魂魄,偏偏在这节骨眼出问题。他沉思片刻,不得不告知珞尘自己要先行离开。珞尘当然不愿意,小嘴高高噘起。
这时景遥走进房间,却撞见珞尘粉泪盈盈,正扯着冥主大人衣袖,呜咽道:“季寒哥哥,你不要走嘛,珞儿好孤单。”
冥主大人低身抚摸她面颊,柔声细语道:“乖,我有点事情要办,回来我带给你些冥界小玩意儿。”
景遥一听,冰窟窿要走,真是天大喜讯,忙插嘴道:“有本公子在,保证绝对安全。什么狼首人身妖怪都近不得你身,我比那假面少年靠谱多了。”
冥主闻言有些疑惑,待珞尘解释清楚缘由后,冥主愣了半日,凉薄嘴唇缓缓吐出几个字:“预言之梦?”
珞尘听不懂,仍旧抱着冥主不肯放手。冥主笑了笑,反手一扬,权杖即现。幽冥权杖龙骨所成,上封五色神牛,下储时光流沙。他以权杖轻敲地面,顿时青烟袅袅,雾气缭绕,冥使黑水旋转现身。
“主上,有何吩咐?”
“我有事离开,你好生照顾小姐。”
“是。”
黑水交叉双臂于胸前,礼拜冥主大人。后者随即一闪即逝,消失于虚空。
珞尘气鼓鼓地回到床上,蒙上被子继续卧倒。修寒哥哥走了,她没心情做任何事。
景遥正要上前逗弄珞尘,却被一柄黑伞隔开,黑水捋捋胡须,沉言道:“小姐闺房,他人不得擅入。请回。”
景遥伸手去够珞尘,却被黑伞勾着衣领拖出房间,留下一声哀怨低鸣。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云阶月地依旧在,桃花人面难再逢。
那日之后,景遥再难有机会同珞尘独处,黑水如门神一般时时守在门口。而珞尘亦失了兴趣,终日躲在房间里不出门,吃食皆有尹夫人同紫芙专门伺候。
景遥担心珞尘长时间不出去走动会憋坏自己,遂找个机会同尹夫人抱怨。
“夫人贵安。你看那个老头子凶神恶煞一样守在贵府千金闺房门口,实在大煞风景。此人行踪不定,外形诡异,居心叵测……”
尹夫人笑道:“黑水是慕公子身边的老仆,为人忠厚耿直。外表看着凶了些,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我的儿,你多同他攀谈几句,熟了自然好了。”
见尹夫人不帮忙,景遥没得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珞尘房内闯,依旧被黑伞拦住。
景遥气不打一处来,“冥界的使者整日在凡间游荡,怎么鬼魂们自己会投胎是吗?都不用去监管的?”
黑水不言,佯装失聪。他双手交叉抱胸,靠在身后的黑色华盖旁闭目养神。
景遥骂骂咧咧,掉头转身下楼,走到一半时,忽然心生一计,脸上现出一丝诡笑。
黑水不知自己已掉入陷阱,坐在马扎上捧着黑釉盖碗,慢悠悠嘬着三生茶。
吹开盖碗漂浮的茶叶,看叶片浮沉,品人间悲喜。忘川河水,源远流长。执一叶轻舟,渡灵魂往生。
他并非生来就是冥使,事实上,也没有人愿意空守那万年孤寂。肯留下来的,都是有心结未解。他签一纸契书,将灵魂卖身冥界,永世不入轮回。只为等待一个人,要一份答案。
然而轮回台送走几十亿灵魂,唯独不见他要的那个人。他翻遍生死簿每一处角落,找寻不到关于那个人的只字片语。
天地生灵,循环往复,六道轮回,三界往生。神仙,妖魔,凡人,鸟兽,花草,地狱,此为六道,其中前三者是为三界。除冥族之外,任何人都逃不脱转世投胎的命运。
路漫漫其修远兮。黑水叹口气,呷两口三生茶。
忽觉脊背发痒,一只小手抚上他略微驼背的肩。黑水下意识甩开,回首见蓬头稚子怯生生看他。
“爷爷,外头晴天日头照,你为何扛着一柄怪伞?”
“别动!”
瘦骨嶙峋,须发半白。黝黑脸颊堆满褶皱,双眼深陷凶光乍现。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钝刀刮雪。
小童瘪嘴,眼泪汪汪,黑水转过头去不看他。小童哭声愈加响亮,进而嚎啕大哭,撒泼打滚儿,引房客纷纷探头窗外。黑水不再镇定,他轻抹孩童脸上泪水,抱他下楼去找家人。
景遥从暗处闪现,趁此空档呲溜钻进客房,还不忘对黑水做鬼脸。小孩子装哭的本事与生俱来,几粒糖豆儿就能买通,还附赠打滚儿尿裤裤,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
进入房间,却见珞尘正同紫芙下象棋,彼时珞尘已被吃剩二卒一马,强推紫芙车马炮三强堡垒。几经周折,终于珞尘反败为胜,以绝对劣势拿下残局。
景遥惊喜,鼓掌致意,两位姑娘吓得一激灵,失手掀翻翡翠棋盘,绿玉棋子四处滚落。
“小捕快,你何时才能学会进人家房间先敲门?”
景遥盘腿坐上案几,压着膝盖望着珞尘,神秘说道:“想不想出去遛遛?我听闻京都城内戒备森严,很多官宦人家都被查封抄斩。咱们进城打探一下情况,查寻被捕人员的线索。这个任务有风险,你考虑考虑吧。”
珞尘闲得无聊,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两眼放光,喜道:“要去要去。我最擅长易容变装了,让我想一想要装成什么样才好。”
珞尘托着下巴认真思索,景遥感觉脊背发凉,想起之前三人为进朱雀门而打扮成莫名其妙的人物,他忽然有点后悔来找珞尘。指不定这次又搞什么猫腻呢,兴许让他装成大象也有可能。
“可是黑水不准我出去乱跑,怎么办?”
景遥笑了笑,双手叉腰得意道:“本公子既从他眼皮底下进这个门,便可毫无顾忌走出去。天地间想抓我的人多了,任谁都不能得逞。”
珞尘相信景遥有那个本事,可不知怎的,他方才那一席话看似有理,细思总觉得哪里不对。珞尘歪着小脑袋,一副似懂非懂的俏模样,惹得景遥看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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