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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珞尘和侯爷,景遥踱步长廊,心里盘算诸多事宜。m.moxiangshu.com
这一日漫长且难捱,太多生命稍纵即逝,处处透射出阴谋诡计。从护法使者到龟兹使节再到内务总管,究竟什么人在中间牵线搭桥,筹谋策划宫廷政变?
昭和殿堪比人间炼狱,众生皆遭屠戮。虽然这于凡世政权更替,几乎是必经之路,然则手段未免残忍且莽撞了些。想必那幕后主使,绝非治国安邦之良人,恐怕是位利欲熏心有勇无谋的草包。
大熹前途堪忧。
最快明日便可见分晓,谁在幕后搞鬼昭然若揭。无论背后黑手是谁,西方梵境都脱不了干系。那些殉国的将军家眷,恐怕无一幸免。眼下须得去尹府一趟,将尹夫人带回客栈,方可安心。
正想到这里,忽然门户大开,客栈迎来新客人。
只见一队家丁迈着整齐步伐,喊着口号进入听雨客栈,惊诧在场所有人。家丁后面跟着数位婆子,手里攥着包袱器具,还有浣衣棒槌哩。
这是哪家皇亲贵戚外出巡游?
队伍末端,两位贵族打扮的客人缓步前行,领先者为六旬老妇,身着乌色芙蓉精锻袍子,斜堕马髻点缀缠枝牡丹珠钗,见之和蔼可亲。
后行者为穿墨色氅衣的公子,银白发色格外夺目,举手投足带着一股风流气息,迷了观望女宾客的眼。
妇人手捧一只小巧白瓷罐,同掌柜的客气询问:“我家小女先我一步来此客栈歇脚,请问她在哪间客房?”
掌柜的上下打量妇人,心中疑窦丛生。
“是有这么一位客人,带她来的人号称是她夫婿,旁边还有丈人和婢女,可是您要寻的那位?”
妇人面露疑惑道:“小女尚未出阁,何来夫婿一说?”
掌柜的恍然大悟道:“我就觉得此人可疑,果真是拐子!”回首呼唤道:“小二,叫厨子抄家伙,将二楼西厢一号房男宾客绑了来。”
随着掌柜的号令,胖胖的厨子连同打杂跑腿帮厨一呼而上。家丁们见状,也跟着叫嚣“抓匪徒,救小姐”,乌泱乌泱几十号人齐齐向二楼挺进。
呼号声,叱咤声,乱哄哄一片。宾客纷纷探头张望,有那好奇者甚至搬来地动震散的破板凳,吆喝小二倒茶上瓜子果盘。
妇人回首望向墨衣公子,眼神充满焦虑。那公子似毫不在意,面无表情端坐一旁。小二识相地躬身斟茶。公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品茗,任庭前风起云涌。
景遥在二楼听见下面大呼小叫,起初还很好奇,想去凑热闹。等到看清楚来者何人,方意识到对方是冲他而来,当下气得七窍生烟,誓要扳回这一局。
当黑压压一片涌上二楼时,他正整理衣襟褶皱,系好袖口盘花扣,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领头的胖厨子跟他撞对面,喝道:“淫贼!光天化日竟敢拐卖良家妇女!”
景遥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大爷拐卖?诬陷栽赃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会掉脑袋哦。”
胖厨子闻言一愣,他是朝廷命官?众人面面相觑。
景遥将协捕腰牌掷向胖厨子,“好好看看,如假包换京都府衙协捕,巡察暗访缉拿样样负责,府尹大人亲自颁发。”
胖厨子给打杂跑腿传看腰牌,确实是真货,跑江湖的或多或少都有接触,众人不禁有些胆怯。
景遥大摇大摆上前拿回腰牌,假怒道:“本协捕奉命卧底查案,与几位良民配合假扮身份,目的是追查江洋大盗劫匪路霸。尔等大呼小叫,存心干扰本大爷办事不成?”
前面几行人低头窃窃私语,犹豫着要不要相信景遥。这时,后面家丁挤进前列,有那眼尖者,一眼认出景遥乃侯府座上客,兴奋高呼:“景公子!是景公子!”
一时间人们竞相传诵,原来闹了一出乌龙。哪有什么拐卖妇女之贼,他是尹府亲友兼京都府协捕,府尹大人与之对酒论阔,曾亲手捉拿绑匪歹徒,是一等一的大英雄呢!
胖厨子不好意思,红脸道歉:“俺是个粗人,没搞清楚就瞎喊,大人莫见怪。”
景遥“哈哈哈哈”笑着拍拍厨子肩膀,“什么大人,都是兄弟,么得客气。”
在家丁们的簇拥下,景遥两手背后,得意洋洋步下楼梯。围观宾客连忙让出一条通路,原本被堵的水泄不通的客栈前厅豁然开朗。
掌柜的眯缝着眼,假装正经道:“小子,别以为能蒙混过关,我会继续盯着你。”
景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意思是尽管放马过来,老子不怕你。
他甫一转身,立刻收起所有的玩世不恭,以诚恳真挚的神情拜会老妇,拉长音调唱道:“伯母敬安~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
尹夫人适才看清对方面容,原来是景公子,当下心情放松大半。她攥着景遥的衣襟,絮絮叨叨道:“好孩子,我来找珞儿。你可是同她在一处?自昨儿个收到手信起,一日一夜不见人影,我这心啊,扑通扑通好不安生。后来多亏慕公子带来消息,我这才急急忙忙拖家带口赶来。”
景遥故作不解状:“哪位慕公子?”
尹夫人回望道:“慕公子是我尹家故交,教珞儿习武练功,强身健体。珞儿下落不明,慕公子挺身而出,肝胆相照,多方寻找到线索,引我全家来此处。”
景遥差点脱口而出,夫人您就不怀疑自己突然长了翅膀,一跃千里那种,但他强忍住调侃心情,认真回道:“她在二楼西厢休息,侯爷也在,夫人莫牵挂。”
见得到肯定答复,尹夫人悬着的心终石头落地,她拉着景遥奔楼上去,嘴里不停催促:“快走快走,汤要冷了。”
景遥回首望了慕公子一眼,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主角已散,宾客仍不尽兴,都伸长脖子张望,看他这出戏唱到何时。人群窃窃私语,分析讨论这几人是何关系。
终极版本是:穷小子同世家千金日久生情,约定终身偷偷私奔,遭侯府家人各路围追堵截。穷小子失手打伤侯爷,小姐伤心过度,父女双双昏倒。夫人同已定下婚约的家族世侄随后追至客栈,马上要决战紫禁之巅。
在众人胡乱猜测下,慕公子吃完杯中茶,不慌不忙起身,慢悠悠踱上楼去,身后传来女宾客啧啧赞美声。
小二呆望慕公子背影,口水横流,痴笑道:“才子配佳人,双凤求凰,啧啧……”
掌柜的见状呵斥道:“都歇了吧歇了吧,收拾桌子去!”
景遥并未注意闲言碎语,而是沉浸于思考的泥淖,心中暗忖道:他这是搬来了整个尹府,弄出这么大响动,不过是为一碗药膳。汤尚温热,而京都距离此地将近百里,青天白日里瞬移数十人而不被旁人发现,又不打草惊蛇,有点意思。
紫芙在门口紧张守候,引众人进入珞尘房间,闲杂人等一律免进,自己则独自伺候尹相儒。
尹夫人一眼望见躺着的珞尘,一股急火蹿上心头,放下汤碗扑倒在床,呜咽啼哭不已。
“儿啊,这是怎么回事?你快醒来啊……”
景遥安慰道:“夫人不必惊慌,她有些困顿疲乏,睡着了而已。”
其实景遥心里也没底,珞尘元气爆发,力量穷尽之后,是经历短暂的睡眠,还是干脆长眠不起,他目前一无所知。满脑子充满了疑问,恐怕只有冥主大人才知道答案。
尹夫人哭道:“你们不用骗我,我还不是老糊涂,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对劲。珞儿进宫一夜未归,连老爷一并昏迷不醒,必是出了大乱子。”
她泪眼婆娑问道:“可是因前日招惹是非,如今皇后娘娘降罪,欲治办我尹家?”
景遥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倒也跟皇后娘娘无关……发生一些别的事情……里面兵荒马乱的……生出许多变数。”
尹夫人心底一沉,知道朝纲争斗凶多吉少,黯然道:“我尹家十世忠良,却落得今日老少同悲下场,天命亡我也。”
景遥感觉心被什么揪着,隐隐作痛。他想说些体己话安慰尹夫人,却无从下口。
“她没事,只是累了。”
淡淡的话语,透着一丝冷漠与疏离,声音幽沉深远,仿佛来自地底。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毫无说服力,又将人拒之千里。景遥不禁感到一阵冰冷,他觉得慕公子整日板着脸,好似个冰窟窿,由里到外散发着寒气。
尹夫人却停止哭泣,轻轻擦干眼泪,点点头会意,似已接受事实,喃喃道:“慕公子说的,不会有错。”
景遥差点惊掉下巴,冰窟窿和自己所言相同,并无二致,为何效果相差如此迥异。
哼,老子不信这个邪,这局非赢不可。
景遥上前一步道:“贵府千金断然无事,侯爷却受了皮外伤,被人以蛮力撞了脑壳。幸得小子我冒着生命危险,从死人堆里将侯爷背了出来,一路狂奔出城,这才幸免于难。”
尹夫人声音颤抖道:“没想到竟是如此惊心动魄,我的儿,多亏你啊,保我尹家周全。”
景遥得意道:“没事没事,小子得受侯爷夫人恩惠,当倾尽全力回报,定不会让尹府遭受磨难。”
尹夫人感激涕零,拉着景遥的手说道:“好孩子,我就相中你淳朴良善,知恩图报,珞儿跟着你,必吃不得半点亏空。”
尹夫人一席话乍听合理,细思极恐。景遥方才还洋洋自得,认为自己拿捏得当,马上旗开得胜。谁知被尹夫人一提醒,立刻想起几日前被人撮合相亲的事情,顿时臊得面红耳赤。
只听“咔嚓”一声,梨木案几碎裂两半,旁边伫立的慕公子面无表情,似乎在努力表达桌子破损之事与他毫无关系。
尹夫人吓得一颤,心有余悸道:“差点忘记地动将歇,而今余震未绝,须得谨慎行步。”
景遥心里很清楚,哪有什么余震,分明是冰窟窿威压迸发,拿木头桩子出气。他暗自窃喜,偷偷握拳庆贺。
这一局赢得漂亮!
慕公子忽然挪步,缓缓上前,景遥以为对方要来打自己,十分鸡贼地向尹夫人身后一躲,低声告状:“小姐贵体欠安,这么多人在眼前晃荡,忒嘈杂闹腾,闲杂人等不如一并轰出去,好留个清净。”
正说话间,慕公子并不理景遥,而是径直走到珞尘床前,伸手去探她额角冷热,又向上扯了扯锦被,冷漠嘴唇不经意间飘出几个字。
“是个不错的主意。”
景遥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尹夫人拽着胳膊拉出房间,要去看望侯爷。魔族少年挠挠头,轻轻叹了口气。
前方任重道远,还须加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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